第六十章 佳人難再求 長路漫漫險(1/2)
出了桓營,北行六十里,渡過一條貫通成都東、西兩條大河的支流,已是出了成都地界。
這一路上,李亮都神不在焉的。
此地離成都已遠,莘邇放鬆下來,便把他喚到近前,含笑說道:「苟子,昨天出荊州兵營起,你就心神不屬的,想來你定是有話想要問我吧?問吧。」
李亮扯著韁繩,跟行在莘邇的馬邊,猶豫再三,終還是難捺情緒,圓臉蛋上帶了點委屈,小眼睛裡透著些後怕,問道:「明公,前日校場閱陣,公提弓就引,射我髮髻,當時,公就不怕射不准麼?萬一射不准,亮、亮……,亮豈不就橫屍當場了麼?」
「你聽說過『射柳』之戲麼?」
「此鮮卑等北胡之戲。」
「我嘗與勃野比試射柳,勃野斷柳以後,能夠馳馬接住被射斷的柳條;我雖然不成,卻亦可斷白。想以柳條之飄搖細軟,我尚可中之,況乎卿立地不動,卿之髮髻,雖稍稀疏,可也不小?百步外我視之,若秋毫之洞察。我敢引弓而射,自是有十成把握的。」
莘邇這話不是吹牛,原先的那個「莘阿瓜」本就頗擅騎射,穿越到這個時空以今,兩年多來,他復練箭不輟,後來到得王都,掌了兵權,又接觸到了許多定西軍中的一流射手,在這些射手們的指導下,時至於下,他的射術可以說是突飛猛進,更上一層,道個神射不為過。
前日校場那一箭,他確是有十足的把握。
李亮說道:「那明公為何不提前對亮說呢?」
「給你說了,你還有膽子去麼?」
李亮想了想,心道:「前天我不知情,一箭突來,箭已中髻,候我反應過來,尚且險些失禁;如是在我知情的情況下,我大概連那百步都會走得一腳高、一腳低。」誠實地答道,「沒有。」
「那不就行了?劍閣因我那一箭而定,卿以因此一箭得了虎膽之名,兩全其美,不亦樂乎?」
誰也不願自己成為上位者隨時可以舍掉犧牲的對象,莘邇雖是做出了解釋,李亮到底還是陰影未去,神色不愉,勉強笑了笑,應道:「是。」
莘邇瞧出了他的心思,探手過去,親熱地握住他拉韁繩的手,用力地按了兩按,懇切而深情地說道:「苟子,我與卿相識雖短,然我聞卿名久矣,此次伐蜀,得能相會,卿沈敏挺傑,美器度,我一見之,就覺得與卿如同舊交。也因此故,我前來成都,誰都不帶,只帶了卿一人隨從。
「來日我方欲委重任於卿,又怎會為一個劍閣,而就置卿性命不顧?劍閣雖險,在我的心目中,不及卿之重也!劍閣可再得,佳人難再求啊!」
「佳人」不一定非指美人,佳者,好也,佳人,就是優秀的人。如那一句大名鼎鼎的「卿本佳人,奈何從賊」,中的「佳人」,用的即是此意。
莘邇情深意切,容色誠懇,若訴肺腑,由不得李亮不信。
李亮陰影盡去,感動地說道:「明公錯愛,亮唯肝腦塗地,不能報也!」
「何需卿肝腦塗地!待來日,破滅蒲秦,你我同登咸陽之殿,繩蒲茂、孟朗於階下,露布大王告捷,以振卿名於海內,足我夙願之心志,難道不是更好麼?」
李亮慨然說道:「亮家隴西,於鄉梓稍有薄名,亮往昔曾經數入咸陽,熟悉沿途形勢,並及虜秦沿途各縣的令長、守將。明公取關中之日,亮敢請引鄉中子弟,為明公先驅!」
通過這回攻打漢中,莘邇越發認識到了「土著」的重要性。蜀秦已經衰落得不成樣子了,南邊還有桓蒙進攻成都,牽制住了蜀秦部隊的主力,而漢中各縣、秦德等地且仍是如許難打!特別是劍閣,要非是從當地的賨人那裡得知了來蘇小道,恐怕劍閣早落到了桓蒙手中!
打一個蜀秦,就離不開土著的幫忙,更別說蒲秦了。
蒲秦比蜀秦可是要強得太多了,兩者儘管都叫「秦」,完全不在一個檔次上,雲泥之別。
那麼當來日與蒲秦開戰之時,仗會何等艱難?想想就覺得不容易!這個時候,就愈加需要熟悉關中情況的地頭蛇,來給「王師」帶路,或者親自上陣,為王師赴湯蹈火,斗為前驅了。
這也正是莘邇籠絡李亮的主要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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