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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機敏促約成 魏主囑諸子(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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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部在可汗的統帶下,蒸蒸日上,威服千里,來附的各部雜胡極多。可是,代北之地,就這麼大。勃野來盛樂的路上,在途中看到,各部的牧場相連,帳落稠密,為保護自家牧場不為別家羊馬侵食而發生的鬥毆,屢見不鮮。是代北區區之地,已不足容可汗的部眾生養了!

「朔方沿河兩岸,水草豐美,少說能養十萬帳之民,若得此地,可緩貴部地狹之急。可汗早前,兩次攻打趙宴荔,竊以為,就是為此吧?唯趙宴荔得戎秦的幫助,可汗才兩次獲勝,兩次都沒能把朔方納入治下。」

帳中一個面黃乾瘦的鮮卑人啐了一口,罵道:「趙宴荔那狗東西!奸詐老賊!聽說他被蒲茂殺了?殺得好!大快人心,解我心頭恨!」

勃野不認識這人,但從他的話語,大概猜出,必是紇骨萬。紇骨萬帶兵救援趙宴荔,結果被趙宴荔賣了,遭到孟朗、苟雄的趁其半渡而擊,大敗歸還盛樂。他不憎恨趙宴荔才怪。

勃野想道:「素聞紇骨萬是拓跋部的有名戰將,從虜魏討柔然一役,他連破柔然數部,深入千里,斬獲數萬,可以稱勇。不意真人卻這等瘦弱,如無縛雞力。」

沒有被紇骨萬打斷思路,勃野繼續說道,「朔方與我國雖是接壤,然與我國有千里漠海相隔,就是打下了朔方,我國難道還能在朔方長久的駐軍麼?我王與輔國,說是與可汗對分朔方之地,實際上已經準備把這塊土地全部送給可汗了!我軍與可汗共克朔方,我軍不取分毫之地,勃野適才說,我王與輔國使勃野來,是給可汗送大禮,是不是沒有說錯?」

「你們不要土地,打朔方作甚?」

「蒲秦勢強,所以攻朔方者,我國是為了保我秦州三郡。」

「我明白了,你家大王與莘將軍是想哄老子當給你們當箭靶子!打下了朔方,老子占據此地,戎秦定來攻我;你們的秦州三郡也就可以由此轉危為安,你們就能坐在台上看熱鬧了。」

勃野正色說道:「可汗此言大錯!」

「哪裡錯了?」

「『唇亡齒寒』的道理,我王與輔國焉會不知?戎秦如攻可汗,我國一定會發兵出秦州三郡,在南邊呼應可汗,為可汗解圍!」

「是麼?」

「戎秦攻朔方,我國發兵於南;戎秦若攻我秦州,請可汗發兵於北。我國與可汗南北響應,如此,不但我秦州可安,可汗的朔方也必定無事!這就是我王與輔國的籌謀。」

拓跋倍斤說道:「說的挺好聽。要是戎秦打朔方,你們不管呢?我還能強迫你們出兵不成?如是你們朝中臣子不願助我,你口口聲聲『你王』,你們的大王只是個孩子,他做得了主麼?」

禿髮勃野說道:「我王儘管年少,聰穎異常,朝臣俱皆愛戴。便不說我王,戎秦如攻朔方,輔國將軍是肯定會相助可汗的!」

「你們的輔國將軍,我聽過他的名字,有些軍略之才,約略可與我長子相敵……」

禿髮勃野忿然變色,起身怒道:「可汗可辱我,輔國將軍,我朝砥柱,北破柔然、西平西域、東滅戎興,為我朝開疆千里,威震南北,論以武功,可汗請自問之,遑論可汗長子,可汗可與比麼?輔國豈可由可汗輕辱!」瞋目叱聲,按腰挺身,俊武外露,驚動了滿帳的鮮卑文武。

他一直面帶笑容,忽然大怒,也叫拓跋倍斤呆了一呆。

拓跋倍斤笑道:「聽你這麼一說,輔國確是了不得,我子比不上!你坐下。老子一時失言,你激動什麼?」

禿髮勃野見好就收,坐回坐上。

拓跋倍斤說道:「你們的輔國將軍能不能打,咱先不說。我就問你,你如何敢打包票,言你們的輔國將軍肯定會相助於我?」

禿髮勃野放緩語氣,說道:「輔國將軍明見遠識,『唇亡齒寒』四字,便是輔國將軍告訴我的,可汗有難,輔國怎會坐觀?

「且輔國將軍信義素著。輔國嘗宰唐昌郡,夜宴盧水雜胡,酒酣,郡功曹獻寶,雜胡中有一小率,喜寶中一刀,輔國贈此刀與之。輔國亦喜此刀,次日酒醒,頗為不舍;小率聞之,還刀於輔國,而輔國守信,終不取。對一個雜胡小率,輔國尚且如此信用,況乎對可汗?輔國的誠意,可汗無須疑慮。」

拓跋倍斤點了點頭,說道:「你先回客捨去住,我明天給你答覆。」

等勃野離開,拓跋倍斤問帳中諸人,說道:「定西的提議,你們覺得怎樣?」

丘敦犍、紇骨萬,還有拓跋倍斤帳下的頭員大將賀蘭延年,並及拓跋十姓、獨孤、烏桓各部的將帥等人,紛紛表態,有的贊成,有的反對。

拓跋倍斤問孫冕,說道:「先生以為如何?」

孫冕說道:「禿髮勃野說咱代北地狹民稠,不足養撫百姓,如得朔方,可置十萬帳部民,這話不錯。但更要緊的,可汗,我代北北為柔然,南、東為徒何,受限其中,譬如人也,屈膝蹙坐,不得伸展,今如得朔方,可稍展可汗一腿。」

徒何,是拓跋部人對慕容的唐語稱呼。有音譯不同的原因,徒何不及慕容的含義美,也有蔑稱的用心,就像蒲秦稱慕容氏為「白虜」近似。

「先生同意與定西盟約?」

「徒何國主病重,其國中將生內亂。在它內亂生前,可汗如能據朔方在手,盛樂在徒何北,朔方在徒何西,待其亂起,就可伺機用兵,或從北下,或自西出,或兩路其發,從容攻略了!」

這一條理由,比前兩條理由更重要。

拓跋倍斤沉吟了好久,說道:「話是這個理。然我取朔方,必就會與戎秦開戰。戎秦,強國,一旦戰起,我非得全力以赴不可,而徒何內亂已生,豈不反而誤了我南下的時機?」

孫冕說道:「徒何兵強,即便生亂,短期內也是不宜與其開戰的。徒何國主一死,賀渾邪定反。上策莫過於,等徒何與賀渾邪大戰過後,趁其兩敗俱傷,可汗再長驅直進!在此之前,可先經營朔方。定西的輔國將軍莘邇確然非是庸人,戎秦如來攻我,他不會坐視不理的,有他在南邊與可汗呼應,戎秦疲於南北,雖強,不足慮也。」

……

帳中議論未決,拓跋倍斤懷著心事,回到寢帳。

他的正妻慕容氏見他眉頭不展,雖然哀慟長子拓跋連的被害,還是問他說道:「可汗有何煩憂?可是召見禿髮勃野,事情不順麼?」

慕容氏聰敏多知,沉厚善決斷,很得拓跋倍斤的寵愛與信任。

拓跋倍斤有心徵詢一下她的意見,轉念一想,慕容氏不管怎麼說,是慕容家的人,自己圖謀魏國國土的事,想來最好還是不要對她說,免得她處在中間犯難為好,便隨便找了個藉口,糊弄過去,只道:「逆黨雖被我盡誅,我子不得復生,想及此,我心悲痛!」

慕容氏掉下眼淚,伏在席上,啜泣起來。

拓跋倍斤放下了可汗的雄邁,如那尋常人家的丈夫,攬她入懷,溫聲安慰。

……

這天晚上,拓跋倍斤睜著眼睛,睡不著,反覆思量,想到半夜,做出了決定。

次日,他再次召見禿髮勃野,接受了莘邇的議盟。

按照胡俗,禿髮勃野代表莘邇,與拓跋倍斤取刀劃臂,歃血盟誓。

沒有在拓跋部多留,勃野於當天就和安崇等返程定西。

到黃河岸邊,出於得有人安全地回到谷陰,向莘邇稟報盟約達成的考慮,眾人經過商量,分了安崇、周憲兩人過河,潛入朔方,觀察虛實;餘下的人跟著禿髮勃野沿來路而歸。

安崇、周憲比禿髮勃野等晚回到定西了四天,到了谷陰,立刻去給莘邇匯報所察,不必多說。

……

且說魏國的都城,鄴城宮中。

魏主已不是病重,而是病危了。

彌留之際,他召來了諸子,囑咐後事。

七八個魏國的王子,俱服飾華美,環立榻前恭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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