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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卿輩哪得談 奇襲成都城(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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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安一眼也不看僵臥於地上的周楚,顧令周詞:「汝父為賊所害!你不為你父親報仇麼?」

周詞眼眶通紅,淚水滾下,一言不發,帶了數十兵卒,提劍奔向彭模城下。

主將臨矢石,父子相繼斗,荊州兵士氣大振,不到半個時辰,彭模城克。

周安這時才去看兒子,手到鼻間,覺他居然還有鼻息。

袁子喬馬上命備車,把周楚放在車上,親自護送前去桓蒙的軍營,為他醫治。

桓蒙見到周楚,先不問戰況,一邊催促軍醫治療,一邊眼含熱淚,嘆與司馬無忌等人,說道:「周益州諸子,楚最俊秀,益州常對我說,光大周家者,必此子也!」俯身撫摸周楚緊閉雙目的臉頰,喚周楚的字,哽咽說道,「元孫、元孫,卿如因此而亡,我何面目再對卿父!」

……

漢中,沔陽,白馬城。

高延曹摸著下巴,呆呆地瞧著城壘,看了半晌。

部將問道:「將軍,看什麼呢?」

「這城中守將是誰?」

「無名鼠輩!」

「卻是有點謀略。我兩次佯敗,他都不肯出城來追。」高延曹遠望白馬城垣,又看了兩眼,做出了決定,說道,「他娘的!那咱們就不打此城了!」

「那打哪裡?西樂城麼?」

「西樂不行。西樂在東山上,太不好打了,即使佯攻,也會使我部傷亡不小。也不繞彎子了,咱們打沔陽城去!」高延曹旋馬回馳,奔了片刻,問從騎,「元光有消息了麼?」

從騎答道:「自數日前入山,至此時,一直沒有消息。」

「這猴崽子,不會是迷路了吧?」

……

沔陽城西的一座山中。

且渠元光與四五個隨從,趴在片灌木中,窺視前邊空地上的數十棟干欄。

干欄,是僚人住宅的名字。

僚人喜住山林間,故此他們的住宅,是依樹積木,分為兩層,樓梯相連,下畜雞犬牛馬,人居上層。干欄有大有小,家口少的,就小一點,多的,就大一點。屋頂用茅草、樹葉、樹皮等覆蓋;牆壁用材以木和竹為主,不加粉刷;編竹或鋪竹木為樓面。室內的陳設非常簡陋,無桌椅床榻,唯以一牛皮為裀席,起坐寢食都在其上。除了廚房,不分隔間,男女老幼聚處。廚房的炊具也很簡單,一個三四尺的方板,鋪竹架,之中置灰生火,以塊石支鍋做飯。

兩個僚人的男子,此時正坐在干欄下的地上,各捧著個如杯碗的陶器,那陶器的上端側面植有一管,像是瓶嘴。這兩個男子沒有用嘴,而是在用鼻子吸引器中的酒漿。此謂「鼻飲」,乃是僚人的習俗。

三個僚人的女子蹲在旁邊餵養雞犬,都穿著如桶的裙子,髮髻垂於腦後,在她們的耳朵上,俱斜穿了三寸的竹筒,作為耳飾。其中一個女子的耳筒上,掛著兩顆珍珠似的東西。

元光看了多時,低聲說道:「那女子的耳筒上有珍珠,這一家僚人像是有錢的。老規矩,人歸我,他們的家產歸你們。」

四五個隨從應諾。

幾人持刀,彎腰從灌木中,摸到干欄外,叫喊衝出。那兩個僚人的男子猝不及防,還沒來得及反抗,就被擒倒在地。剩餘的三個女子,長者三十多歲,幼者才十來歲,更非元光等幾條壯漢的對手,很快也都被抓下。

把這幾個僚人用繩子捆好,串成一線,元光的隨從們去干欄中搜掠財貨。

元光一人留在外邊。

僚人男子中的一個,叫喊個不住。

元光不懂僚語,但他這些天在山中亂晃,先是抓猴,又捕僚,遇到過不少僚人的男女,聽他們說得多了,已大約能猜出幾個詞的意思。

那男子起初叫的「婆能」,意為「鬼師」、「王」,繼而叫的「郎火」,意為「師父」、「頭人」,這兩通亂叫,應是這個男子在恫嚇元光等人,說他的王、頭人會來救他們的;最後叫的「阿夷」,可能是妻子的意思,這男子叫嚷「阿夷」的時候,語轉淒婉,帶著哀求,視線在元光和那耳筒上有珍珠的婦人間移動,應該是在乞求元光把這個婦人、他的妻子放掉。

元光面無表情地看著這個男子嚷叫。

忽然悲從心起。

他想道:「老子天生異狀,卻不能帶領族人昌盛,無奈為奴於莘阿瓜,而今更是被高延曹那狗東西欺凌,淪落到山中抓猴,與此等野人為伍的境地!天既生我元光,緣何使我如此蹇困!一次又一次的考驗還不夠麼?天神!你要考驗我多少次?前嗅馬糞於營,今聞野語在此!」

元光步到那男子身前,橫刀刎其脖頸,將他殺了。

隨從們收穫頗豐,從干欄里出來,看到了被殺的僚人,俱視若尋常,沒人發問,押著餘下的四個僚人,循原路退歸。回到出發的地點。跟著元光抓猴的盧水胡人共有二十人,其它的都在這裡等待,另有捉到的金絲猴三十隻、僚人十餘,也都在此。

元光掐指計算,進山已有七八日了。

他說道:「猴子、僚人都抓得差不多了,我等可以回去交差了。」

一個隨從說道:「大人,小人聽說金毛猴和僚人,在蜀地、秦州的價格都很昂貴,很多的貴族、豪強,以畜養金毛猴、僚奴僚婢為擺顯,不如咱們再多抓一些?回去時候,好賣給他們!」

說著,他從懷裡摸出兩張風乾的臉皮,這是他之前襲捕僚人時的繳獲品,接著說道,「僚人雖蠻,制皮的手藝不錯,瞧這兩張麵皮,鞣製得上佳,須髯根根清楚,據說也有富人稀罕這東西的,亦能賣個大價錢!」凡須髯美而為僚人殺者,其麵皮都會被僚人剝下,製成此物,放入竹籠中,是一種武力的炫耀,可能也被僚人認為可以用之辟邪。

元光的臉色沉得快能凝出水來了,他忍住怒氣,說道:「我且渠元光是賣猴、賣奴婢的人麼!是貪圖錢財微利的人麼?你是把我比作安崇那個西域胡了麼?」

那隨從訕笑說道:「安崇那傢伙,當然不能與大人比。」

「不要瞎說八道了!現在就跟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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