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聲東而擊西 那就讓他來(2/2)
莫說與谷陰的繁榮相比,便是與安崇沿途經過的廣武、金城等郡的縣邑相比,襄武也遠不如。
在襄武縣外,安崇看到了一大片新被墾種的荒地,勞作於荒地上的百姓,不少是辮髮、披髮、髡頭的戎、胡種人。安崇問了門卒,乃知,這些胡人多是麴球從武都、陰平兩郡遷徙過來的。
武都、陰平兩郡是戎人的祖地,戎人本來就多,戎人的豪姓冉氏又在這裡稱王稱霸數十年,很多的唐人土著不堪其殘酷的壓迫和剝削,有的逃入到了定西,有的逃入到了蒲秦,這就導致當地民口中的戎人比例,越發地增大。
這種民口比例失調的情況,十分不利於武都、陰平兩郡的治理。
麴球因就在上任秦州刺史後,採用了遷徙的政策,將一些武都、陰平的戎人部落,或遷入隴州,或遷入隴西郡。遷入隴州的,由各地的郡縣長吏安置;遷入隴西郡的,他選其精壯者入伍,給以信用;餘下的,分給土地,善加安撫。
戎人與北方的胡牧種族不類,他們不但牧羊牧馬,並且很早前就開始農業耕種了,若是讓北方的胡牧突然去種地,彼類對之一竅不通,那是千難萬難,可使戎人去種地,這也算是他們的老本行了,在武都、陰平時,襄武縣外的那些戎人就主要是以種地為生,卻是輕車熟路。
不過也有不足之處,就是戎人的農業生產水平較低,但那也沒什麼,麴球派的有人教他們。
對麴球的此一政措,莘邇是相當賞識和支持的。
私下裡,莘邇對羊髦等誇讚麴球,說他「非僅有將才,亦有治政之能」。
安崇到的縣中州府時,麴球不在府中。
府吏告訴安崇:「使君一早就出了城,還沒回來。」
安崇問道:「可知使君是做什麼去了麼?」
「不知。」
安崇沒法,只好在府里聽事堂邊上的側塾等候。
這一等,就是小半天,直到暮色降臨,安崇才聽到安靜的州府熱鬧了起來。
馬嘶聲、紛亂的腳步聲、甲衣聲,此起彼伏的說話聲,紛沓湧入他的耳中。
安崇趕忙出去,見十餘個披甲的將校簇擁著一個著紅色錦袍的青年人,正朝堂上走來。
那青年二十六七歲,面方如田,有封侯之貌,身長八尺,健壯魁梧,腰圍金帶,佩劍,步履雖緩,虎嘯生風,可不就是督秦州三郡軍事、龍驤將軍、秦州刺史,領隴西太守麴球?
龍驤將軍,是麴球新任的官兒。繼替令狐曲出任武都太守的張道崇,一併繼承了令狐曲振武將軍的將軍號,振武將軍是四品,麴球的頭銜里有「督秦州三郡軍事」一條,若是軍職不如張道崇,難免就會尷尬,因是,莘邇舉他為龍驤將軍。此是三品將軍,按位次,且在征虜前,——當然,莘邇的征虜是江左拜的,含金量上仍是比麴球的這個龍驤不能比的。
話說回來,麴球不到三十歲,已是封疆大吏,都督方面,為國重鎮,前途端得不可限量,安崇遠遠地就下拜地上。
麴球瞧到了他,人未至,聲先出,朗聲笑道:「老安,你這是作甚?咱倆老熟人了,你還拘勞什子禮!快起來。」見安崇伏地不起,笑道,「怎麼,還要老子親手扶你麼?」
安崇爬起來,連道:「不敢。」小跑迎上。
兩人碰面。
麴球笑道:「你是無事不登我的門,今兒個突然來了,說吧,是不是征虜有軍令給我?」
安崇把莘邇的密信取出,呈給麴球,說道:「將軍料事如神。這是征虜令小人送給將軍的信。」
麴球細心地驗過封泥無損,然後一邊拆信,一邊問安崇,「你何時到的?」
「小人午後到的。」
「哦,我出去巡查敵情了,倒是勞你久候。」
安崇愣了下,問道,「敵情?」
「對了,老安,你來的恰好,正可替我把這道敵情報與征虜。」
安崇問道:「敢問將軍,是何敵情?」
「昨夜我接報,說渭水對岸的南安郡,似是偷偷摸摸地去了一支秦兵。我適才潛渡過渭,去了趟南安郡,抓著兩個俘虜,拷問之下,果然不錯!約有兩萬的秦兵步騎,於昨夜進了南安。」
安崇聞言,心頭一跳,既是佩服,又是吃驚。
佩服的是麴球的膽色,居然敢親身潛入敵境,探查敵情;吃驚的是兩萬秦軍步騎悄入南安郡,所為者何?
卻見麴球的神色,毫無變化,嘴角乃至還帶著笑,好像親入敵境、敵兵突至,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麴球身後一人罵罵咧咧地說道:「將軍,狗日的蒲茂,這狗虜大張旗鼓地聚兵河東、平陽,號稱要打虜魏,於今觀之,顯然是在哄咱們的了!他真正想打的,說不得,其實是咱隴西郡!」
這將面黃無須,是麴球帳下的悍將邴播。
隨麴球過渭水的諸人中,就有他一個,那兩個俘虜,也是他抓到的。
又一將說道:「恐怕不止南安郡,咱們東邊的天水郡,估計現在也已有秦兵的部隊到了!將軍,鬼鬼祟祟偷入南安郡的秦虜,可能是用來阻擊我武始、金城等郡的援兵的;攻打咱們隴西的秦虜部隊,應是會從天水方向來!」
這將髡頭小辮,是屈男虎。
麴球拆開了莘邇的信,認真地看完,這才顧與邴播、屈男虎等將笑道:「兵不厭詐嘛。聲東而擊西,此兵家常用之計。咱們一時不察,上了蒲茂的當,也沒甚可說的。只是,他想來打咱隴西?那就讓他來!」
「那就讓他來」,五個字,豪氣沖天。
軍情如火,安崇沒有在襄武休息,與麴球挑出的兩個佐吏一道,連夜返程,一人三馬,日以繼夜,馬歇人不歇,三天後,抵至谷陰,緊急求見莘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