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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元光塊壘積 麴爽奏設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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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龜答道:「朔方、南安、天水等郡的秦兵,都無異動;隴東、安定、扶風等郡的秦兵,雖然已經屯聚到了虜秦的東境,分別駐在了與虜魏接壤的平陽、河東等郡,但目前來看,似尚無大舉進攻,侵略虜魏的跡象。」

莘邇說道:「蒲茂、孟朗卻是好耐性!」笑與羊髦、高充說道,「他倆這分明是在等賀渾邪與慕容炎斗個兩敗俱傷,然後才肯進兵。」問張龜,說道,「賀渾邪與慕容炎的戰況如何了?」

慕容暠死後,慕容炎遵照慕容暠的遺策,先是秘不發喪,召賀渾邪入鄴都,但結果不僅沒騙到賀渾邪,且反被他帳下的頭等謀臣張實,因此而看破了魏廷的虛實,猜出了慕容暠已死,賀渾邪遂乃起亂;既是計策不成,慕容炎隨之,便也就繼承魏主之位,當上了魏國的新君。

張龜說道:「高平郡的湖陸縣一戰,羯將刁轄圍城打援,桃羆引兩千羯人高力,埋伏昌邑的虜魏援兵,然因湖陸城大婁提智弼馳救及時,兩邊都沒占到什麼便宜,刁轄撤兵回徐;以及賀渾豹子所向披靡,為賀渾邪克取了河水東南的青州諸郡,屠臨淄,這兩件事,明公已知。

「慕容炎任其弟慕容武台鎮戍洛州(洛陽),以防唐軍北上;任慕容瞻都督兗州軍事,坐鎮昌邑,與賀渾邪部現在纏鬥於兗,此事,明公也知。除此以外,目前並無別的情報。」

「賀渾豹子所向披靡,為賀渾邪盡克青州,屠臨淄」,這句話說的是賀渾豹子的驍悍和殘暴。

賀渾豹子的個頭不算高,七尺五寸而已,可矯健便弓馬,悍勇無匹,又治軍有方,御眾嚴而不煩,魏國的青州守將無人能攖其鋒,只用了大半個月,青州境內位處黃河東南的七八個郡就全都被他攻陷,盡數歸之於徐了。

賀渾豹子本就性情殘虐,他崇信佛教,極是敬重一個譯名叫「吳」的西域和尚,每次打仗,都以車載此和尚從軍,這個和尚又對他建議,說「雖然匈奴趙氏、鮮卑慕容氏相繼入主中原,但中原的唐人數量還是很多,心向江左,宜加屠戮、勞役,以長胡運。」

因此,賀渾豹子往日與東唐軍隊交戰的時候,就每有俘獲,即悉數坑殺之,此回進攻青州,他把他此前的作風也帶了來,每破一城,便屠殺唐人百姓,包括鮮卑人在內,也是大殺特殺,不過,如是把唐人、鮮卑人殺光了,就沒了奴婢可用,故而,每座城,他也還會留下些不殺。

然那臨淄卻因其守將以孤城而抗賀渾豹子,給賀渾豹子的部曲造成了較大傷亡的緣故,城破以後,賀渾豹子便下令,把整座城都給屠,被殺的胡、唐兵卒與百姓的屍體,堆積如山,丟入到臨淄城東的淄水裡,水為之紅,河流斷絕。

到底是青州離得太遠,具體的情況,莘邇等人無法得知,只從情報上的「屠臨淄」三字,也想像不到當時的慘景,是以,莘邇等人雖是因之而認為賀渾豹子暴虐,在接到這道情報的那時,卻也沒有對此做過多的評論。

「任慕容瞻都督兗州軍事,坐鎮昌邑,與賀渾邪部現在纏鬥於兗」,這說的是魏國現在的戰局。

占領了青州的大部分地界後,於上個月,賀渾邪再次發兵,進攻兗州。然賀渾邪雖然善戰,慕容瞻亦虜魏名將,兩人於下在兗州打的是難分上下。任城、濟陰、東平三郡是他們雙方交戰爭奪的重點區域,賀渾邪部在任城略占上風,而在濟陰、東平兩郡,一直打不進去。

如今才是仲春,天氣尚非很好,賀渾邪、慕容瞻兩方,於現下都還沒有動用大規模的部隊,莘邇預料,大概等到三四月份時,他兩人或許就會盡起兵馬,在兗州打上一場大仗了。

聽完張龜的匯報,莘邇想了會兒,說道:「兗州的戰局、魏地的內亂,待到春夏之交,可能會出現變化。無論慕容炎、賀渾邪兩人誰勝誰敗,只要決出一方勝負,或陷入僵持,蒲茂、孟朗定然就會乘機攻魏。那時,就是我軍東取朔方、進擊南安、天水之時!」

羊髦等人皆以為然。

莘邇說道:「西域兵一個月後可達谷陰,需將此事轉與麴都督知曉。」吩咐羊髦,「士道,你派人去辦此事。」

羊髦應諾。

「麴都督」,說的不是麴碩,而是麴爽。

麴碩於去年臘月的中旬,病重不治,距今已經去世一個多月了。

麴碩病故之前,上表朝中,舉麴爽接任他的「都督東南諸郡軍事」之職。

莘邇為了穩固與麴氏的同盟,沒有反對。

誰料麴爽在順利地接任了此職後,卻又不願離都,他也有他的道理,麴氏在王城為官者,只有他的官職最高,能夠參預朝政,其餘的都不太夠資格,如果他離了王城,恐怕麴氏就會因由此遠離中樞之故,而導致麴氏會被慢慢地被邊緣化,於是,他就舉他的從弟麴章,代理「都督東南諸郡軍事」,同時,表他的長史田居為宣威將軍、唐興太守,把他倆和帳下的部將校尉田明寶、彭利念等遣去了唐興郡,而他自己,兼任中尉,仍留王城。

他的這種行為,說好聽點,是為家族考慮,說不好聽點,就是貪權。

莘邇對之,是略微不滿的。

莘邇原本設想的是,麴爽離朝以後,舉曹斐接任中尉,哪知他麴爽吃著鍋里的,看著碗裡的,卻是賴著不走,也是沒有辦法。不過,這只是件小事,姑且容忍便是。

而有另一件事,莘邇就不能容忍了。

那便是麴爽於日前上書朝中,建議在隴地東南單設一州,把湟水、洮水之間和兩岸的廣武、唐興等等八郡都包含進去,名字都起好了,因這幾個郡臨黃河,就叫做河州;並建議由麴章出任河州刺史。

這簡直是過分!

麴氏已有麴球出任秦州刺史,東南八郡的軍事又早就處在麴氏的都督下,現而今,再把此八郡別設一州,將行政權也給麴氏?那麴氏在定西的權勢,未免就會太大了!

麴爽的這道奏請,莘邇沒有表態,陳蓀等人也沒有表態,暫時算是擱置了。

但莘邇料麴爽肯定不會就此罷休,待他重提此奏之時,該如何拒絕他?莘邇現在還沒想好。

把思緒從這煩心事抽出,莘邇笑對高充說道:「君長,你接著說。」

高充是來給莘邇稟報一則新得的江左情報的,剛才被西域來的吏卒給打斷了。這會兒那幾個吏卒已經退下,張韶出兵這事兒也已經簡單議過,他可以接著說了。

上次出使江左回來前,高充的兩個從吏,被江左朝中闢為吏員,留在了建康,這則情報便是他倆送來的。

高充說道:「充適才說到桓荊州伐蜀功成,被朝廷拜為征西大將軍,他在聞悉了賀渾邪叛虜魏後,上表請求北伐。」

莘邇點了點頭,說道:「江左朝中怎麼回復他的?允許了麼?」

高充說道:「江左朝中的諸公,多以為虜魏雖然生亂,然慕容炎以其弟慕容武台鎮守洛州,慕容武台素有勇武之稱,貿然進擊,不一定會能取勝,不如且先靜觀,待機再動。」

莘邇嘿然,心道:「上次桓蒙伐蜀,江左朝中已是阻力重重,他不得已,只好上表即行,不等朝中批覆;這回桓蒙提出北伐,江左朝中又是不允,究竟是慮慕容武台勇武,還是因怕如允桓蒙北伐,他也許會再立大功?這東唐朝中的諸公,卻與宋方無異,目唯門戶,家雀耳。」

堂外兩人進來,一個是唐艾,一個是郭道慶。

莘邇叫他兩人入座,兩人卻都沒坐。

唐艾神采振奮,揮著羽扇,說道:「明公,虜秦忍不住了!」

他這話沒頭沒尾。

莘邇猛的一下,不解其意,問道:「什麼?」話音未落,想到了一事,按榻起身,問道,「蒲秦?」

郭道慶面帶緊張,語聲急促地說道:「剛接到的急報,虜秦偽主蒲茂已至河東,將親統秦兵,攻虜魏洛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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