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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黃榮駁氾議 勃野使拓跋(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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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金說道:「將軍吩咐我等,順道察看一下朔方虛實。咱們不過河,怎麼察虛實?」

禿髮勃野笑道:「咱們先把出使的任務完成,回來的時候,再走河內,察窺朔方虛實。苟雄出鎮朔方,必是為防明公攻襲,我料此時朔方境內定然戒備頗嚴。我等若是萬一被他們抓住,虛實不僅窺不得,與拓跋部的盟約自也就沒戲了。盟約事大,我等需得有個主次之分。」

安崇說道:「明公交代咱們的是,『有機會』的話,窺伺一下朔方。且等去過拓跋部,返程時,看看有無機會罷!如有機會,再入朔方不晚。」

按禿髮勃野與安崇這兩位正副使的意見,一行人又前行兩天,出了大漠,繞過賀蘭山,經過大鹽池,北行越過漠區,到了黃河西岸。順著黃河「幾」字形的河道,一天後改往東去,順著河水行有六百餘里,當到黃河「幾」形河道上端結束,復往南流的地段時,盛樂已經在望。

盛樂附近河流眾多,水泉豐富,到處都是草場,望之無垠無盡。

眾人繼續向東,過了幾條大小的河水,隨著深入,沿途所見放牧的胡人越來越多,帳篷星落,羊馬如雲。禿髮勃野、呼衍磐尼從軍以來,要麼南北征戰,要麼待在王都東苑城的軍營裡邊,一年也回不了家鄉一次,已是許久沒有見過這樣美麗的景象了。

呼吸著草原上的空氣,禿髮勃野策馬奔騰,風撲衣襟,他只感痛快酣暢。

一陣歌聲響起,是呼衍磐尼在唱:「高高山頭樹,風吹葉落去。一去數千里,何當還故處?」

呼衍磐尼唱的是鮮卑語,這是鮮卑人的民歌。安崇、周憲雖非鮮卑人,鮮卑是當下的大族,彌布北地,隴西也有很多,他兩人卻亦能聽懂。這首歌曲調蒼涼,歌詞悽愴,是思鄉之曲。系因草場豐茂,羊馬成群,騎於其間,呼衍磐尼起了與禿髮勃野同樣的感觸。

十餘個直真郎俱起思鄉之情。

一人和呼衍磐尼之歌,等他唱完,哀聲唱道:「朔馬心何悲,念舊中心勞。燕雀何徘徊?意欲還故巢。」

此亦鮮卑語所唱,但這首歌,大約卻非鮮卑人所作。

名為《西海謠》,唱的是定西朝中期的一件事,距今差不多三二十年。因不勝柔然的侵擾,當時的定西王下旨,把西海郡的百姓,無論唐、胡,強制內遷了許多,也不知是誰由是作了此歌。而今戰亂年代,唐、胡各族百姓流離遷徙的多有,激發共鳴,一下就傳遍了隴州。

定西的北山鮮卑各部,儘管得到了莘邇的仁信優撫,然磐尼、直真郎等離鄉既久,卻也不免會懷思鄉之念,想念家鄉的父母、兄弟、朋友,此人之常情。

禿髮勃野聽罷兩歌,想道:「我奉明公之令,與拓跋訂盟,這個盟約事關要緊,不能失敗。我與拓跋雖然同祖,早不相往來。拓跋酋率倍斤,雄健強橫,我此到拓跋,他會不會同意與明公盟約?就是明公本人,其實也拿捏不准。此行須得盡力而為,且也許還會有危險,心志不可不堅。我不能讓磐尼他倆的思鄉之歌,影響到大家的情緒!」

尋思定了,勃野顧看後邊的呼衍磐尼、安崇、周憲和直真郎等眾,笑道:「你倆五音不全,聲如破鑼,一字唱出,馬驚羊跳,如明公調笑唐司馬所言『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也好意思唱曲兒?聽我唱與汝等聽!」

卻用唐話,先悠揚婉轉地唱了首從江南傳來的唐人民歌,「我有一所歡,安在深闔里。桐樹不結花,何有得梧子?」

他繼而揚鞭指點遠近多是成雙成對的胡牧男女,笑道,「方才之曲是我新在明公府中聽到的,我小喜玩味。我還有一歌,唱給他們。」乃換鮮卑語,輕輕抽打坐騎,馳騁半人高的草叢中,高歌唱道,「誰家女子能止步,反著裌禪後裙露。天生男女共一處,願得兩個成翁嫗。」歌聲嘹亮,響遍了遼闊的草原。

這是一首北人的民歌。南北民歌,都是唱愛情,風格迥異。

引得近處的牧人男女矚目。

胡人女子膽大,見禿髮勃野英俊強壯,便有摘下野花,朝他投擲的。

勃野攬韁彎腰,把丟到馬前的兩朵野花抄手撿起,剛到鼻尖嗅了一嗅,笑道:「好香!」取下蹀躞帶上的小飾品,扔過去作為回禮。幾個胡人女子認出那飾品是銀所制,蜂擁爭搶。

呼衍磐尼等人大笑,思鄉之情頓然大減。

約百里上下,在這天上午,遙見前方一座城,依山傍水,南接群山,北為平原,金河在其西南。這就是秦朝的盛樂縣,今拓跋部的大率住帳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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