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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英雄重英雄 妙策解國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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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狐京坐入榻中。

氾寬吩咐奴婢上茶水、點心、果脯。

令狐京好食葡萄,不客氣地拈起一個,吃到嘴中。葡萄是從井裡提出來的,冰涼甜美,滿口生津。令狐京連食七八個,笑道:「也是怪哉!我家的葡萄,怎就沒有錄事公家的好吃?」

氾寬端著茶碗,笑道:「皆是從西域而來,能有什麼不同。」

令狐京搖頭說道:「不然,不然。京聞輔國曾有趣語,『買書不如借書』,乃因借書有歸還的時限,而自買之書隨時可閱,故唯有借書,方能急讀。今食公家葡萄,所以京覺美味者,其因卻可借用輔國此語。」

氾寬納悶地問道:「輔國的這句話誠然趣語,但書是書,與葡萄何干?」

令狐京笑道:「書非己有,是以急讀;葡萄非我家買,是以甜美。」

氾寬、氾丹聞言,俱皆大笑。

氾丹贊道:「鮮少可愛,果然善談。卿之近作《自然論》,闡『內聖外王』之道,抨名教與自然殊途之說,述名教即自然之理,雲『內聖』即順乎自然,『外王』即名教,『聖人明天人之理,達自然之分,通治化之體,審大慎之訓。故君臣垂拱,完太素之朴;百姓熙怡,保性命之和。道者法自然而為化,侯王若能守之,萬物將自化。《易》謂之太極,《春秋》謂之元,老子謂之道』。真是振聾發聵的高見奇致!我得卿此論當日,通宵暢讀,竟不覺曉,為卿拍案叫絕!」

王城谷陰的清淡圈子可分三等。

最次者是各家少年組織的談會,學族中長輩們說話,人云亦云。較高者是二、三流士人的聚會,少有新鮮出奇的闡論。以傅喬為代表的十餘人,則是谷陰清談士人中的最高層次。黃榮曾想進入傅喬的這個圈子,沒能成功,被譏諷而退;令狐京,正是這個圈子內的一員。

而且令狐京不但是這個圈子的一員,他天資明慧,並在圈內的十餘人中名列前茅。

《自然論》是令狐京新近寫的一篇文章,其抨擊的對象是鳩摩羅什。

氾丹所謂之「名教與自然殊途之說」,是指鳩摩羅什提出來的萬物歸虛之論。

鳩摩羅什到定西以來,靠著他傑出的才華和與莘邇的親密,被傅喬推舉,順利融入到了傅喬等人的這個座談圈子。

清談就是討論哲學。佛教的那麼多典籍,佛經的那麼些理論,哪個不與哲學有關?鳩摩羅什很快就熟悉了清談的路子,在學習道、儒經典之同時,他譯經之餘,引釋入談,借儒道之皮,重點光大發揮佛家的學說,於是遂有了「萬物歸虛」之論,表面上主張既有又無,有無雙生,最終的落腳點卻本於佛家出世解脫的思想,又歸著於「虛」,宣稱「群有以至虛為宗」。

鳩摩羅什的這套理論,實際上是來自佛教的「般若學」。

般若學不否定因空所顯的一切緣起幻有,性空不礙緣起,但一切幻有皆歸之於空,連空也是空的,幻有之形相,乃是假名而非實有。換言之,放到清談上,也就是名教與自然根本是兩碼事。

「名教」與「自然」是清談的兩個基本命題,圍繞兩者的關係,已經爭論上百年了。從貴無到貴有,好容易發展到了名教與自然一體,給士大夫們了既享受豐厚俸祿、又不必勞心政務的上好藉口,鳩摩羅什橫空出世,竟又試圖把自然與名教分開,真是豈有此理!怎麼?身在朝堂,就不能如處山林麼?欲求自然,就一定得拋棄紅塵的富貴,遁入空門麼?

對鳩摩羅什的這個觀點,持非議的士人很多。

奈何鳩摩羅什善辯,口吐蓮花,沒人能辨得過他。

這就有了令狐京此篇《自然論》的問世。

令狐京心道:「壞國事者,實清談也。誇誇其談,不務實務,此西朝所以鼎遷。我作《自然論》,雖言名教與自然同體,暗諷之喻意,誠在推重名教。氾朱石素有能臣之名,少時得譽「麒麟郎」,而不解我真意,惜哉!」

他謙虛地笑道,「拙作何足譽!比之輔國《矛盾論》,米粒之光耳。」衷心佩服地說道,「輔國借有無之說,提『矛盾』之論,拔出流俗,高屋建瓴,理致精微。京究輔國意圖,所欲述者,斷非自然與名教之爭,而乃是治國安邦、行軍戰爭的不刊之論啊!文如大河之滔滔。勝京萬千!輔國,當世雄才!」

這番話是令狐京的真心之言。

氾丹讀令狐京的《自然論》,至曉不倦,不過讀了一個晚上罷了。

令狐京讀莘邇的《矛盾論》,那卻可是連著讀了半個月,閉門不出,日夜揣摩,食不甘味。

領會貫通以後,令狐京不禁對莘邇惺惺相惜,只覺他的所言所論,都像是自己想的一樣,只是自己沒有能力把它總結出來。

氾寬、氾丹也承認莘邇的此著,確然非同凡響。

只此一論,就使莘邇一躍成為王城談玄的頂尖名家。

氾寬父子不欲多夸莘邇,附和了兩句。

令狐京察言觀色,改換話題,說道:「錄事公似有所思。敢問錄事公,可是京來的不是時候?擾到了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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