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公非安西望 征虜轉身走(2/2)
昝定奉蜀主李當之令,出成都,馳援犍為,然而不料桓蒙經小道,輕兵急進,直襲成都。桓蒙兵到十里陌時,消息傳到昝定軍中,果如袁子喬所料,蜀軍本就兵心浮動,聞訊之下,昝定所部登時自潰。昝定彷徨無去路,待桓蒙攻破成都以後,遂引收攏到的潰卒數千來降。桓蒙好言撫慰,亦暫將他闢為參軍,並告訴他,等朝廷的旨意下來,一定會給他另有重用。
沒有想到,王騰、鄧浩、昝定等人,當面恭敬,背後卻串聯陰謀,於日前分頭潛出成都、大營,抬出范長生的嫡曾孫范俊為旗號,聚集天師道的信徒和舊部,王騰與鄧浩在成都西南的都安、昝定在成都南邊的臨邛,相繼舉事叛變。
就在莘邇到荊州兵大營的前半天,王騰等叛亂的軍報,傳到了桓蒙的案上。
桓蒙蹙眉說道:「王騰諸輩的叛亂,我不擔心。」
袁子喬說道:「明公擔憂的可是,如果王騰等賊叛逆的事情,被莘征虜知曉,將會不利於明公脅他還劍閣歸我?」
桓蒙說道:「是啊!」
李當和李氏的宗族,都已經被及早送去了建康,也就是說,當下蜀地已無一人能在「名義」上形成號召,團結人心;范俊雖是范長生之嫡曾孫,襲了天地太師、西山侯這兩個官爵,現有世代依附他范家的百姓、部曲數千家,但今非昔比,他實也是壓根無有號召全蜀的名望的。
王騰等人的叛亂,被袁子喬輕視為「以卵擊石」,桓蒙亦是如此認為的。
桓蒙不擔心叛亂無法平定,唯是叛亂一起,他恐怕就沒有餘力再去威脅莘邇,索要劍閣了。
袁子喬對此,也無良策。
眾人商議半晌,末了,袁子喬說道:「莘征虜已經來了,總不能什麼也不做。明公,惟今之計,別無它策,只有一途。」
桓蒙問道:「是什麼?」
「先把王騰等賊叛逆的消息隱瞞下來,不急著派兵前去剿滅;權且按之前議定的策略,只管照做,試試看能否在三四日內,把劍閣要過來!」
「若不能呢?」
「也就只好調兵遣將,出大營,往去殲滅叛賊了。」
王騰等人必定成不了事,初期可以暫時不管,但也不能任其攻城略地、擴充勢力,所以可以把消息隱瞞個三四天,再長就不行了。袁子喬的言外之意,三四天內,若是無法把劍閣要來,那也就只能暫且忍讓,默認劍閣被莘邇所有的現實,不提此事了。
桓蒙說道:「只能如此了!」
議定了此事,眾人又討論了會兒平叛的事宜。
到快傍晚時分,周安、陳無忌、袁子喬等,諸人告辭出帳。
守在帳外的道人瞧見周安等人離去,趕忙過去求見桓蒙。
桓蒙召他入帳,問他何事。
道人說道:「貧道特來請辭。」
桓蒙問道:「請什麼辭?」
道人把找習山圖救命的事情,原封不動地給桓蒙說了一遍,說道:「貧道以粗鄙之體,獲明公絹、錢之賜,感激不盡。明公軍務繁忙,貧道不敢多擾,故從習主簿之言,敢來請辭。」
憂心劍閣或許不能得到的陰雲,因了這道人轉述習山圖的話稍微消散,桓蒙不禁大笑,說道:「山圖言君誤死,君定是誤活。君徒然看書三十年,不如一詣習主簿。」許了道人歸家。
那道人整好行囊,自去回家不提。
第二天,桓蒙召莘邇來見。
莘邇未帶魏述、魏咸和衛士,只帶了李亮,在袁子喬、習山圖的引路下,到了帳外。
昨天桓蒙與周安等商議軍事,帳外只有甲士百數警戒,今天的帳外,卻有五百甲士,把整個大帳圍得水泄不通。
帳門前,站了兩列持槊的甲卒,個個高大健壯,鎧甲明亮。
莘邇略微止步,心道:「適才習山圖與李亮討論我與桓蒙相見時的禮儀過程,說桓荊州會在帳門候我。現下那帳門處空無一人,哪裡有桓蒙的影子?嘿嘿,搞了兩列甲士,挺威風。」
袁子喬笑道:「將軍請。」
莘邇含笑應道:「請。」
袁子喬、習山圖側陪,與莘邇、李亮通過了那兩列殺氣騰騰的甲士,入到帳中。
帳中坐滿了人。
莘邇沒有細看左右,只往帳內的深處瞧去,見一人,坐在榻上,棱目濃須,著戎裝,那紅色的褶袴,就如一抹火,撲入眼中,燎人心神。
莘邇下揖,說道:「下官征虜將軍、雍州刺史莘邇,謁見桓公。」
好一會兒,等不來回應之聲。
莘邇從容地直起身,轉身就走。
李亮趕緊跟在他的身後。
莘邇大步出到帳外。
習山圖追趕出來,拉住李亮,問莘邇,說道:「將軍,這是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