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桓蒙有奇骨 反間真雄計(2/2)
莘邇問道:「如千里、士道、景桓、長齡、異真者,幾多?」
唐艾等人也都在座,全部看向了高充。
高充保持君子本色,不說假話,如實答道:「如張、黃、大羊諸君,在桓公督府,可算二流上等的人物;如唐司馬、羊參軍,可與桓公府中的一流人物分秋色。」
黃榮面現不快,心道:「我今官居常侍,隨從王側,國家大事,無有不參。朝野譽我以幹練,以能臣視我。我只能與荊州府中的二流人物比麼?」有心發飆,不敢在莘邇面前放肆,勉強忍住不滿,閉嘴不言。
莘邇倒無不滿,心道:「江左畢竟人文薈萃,而且桓蒙居荊日久,廣搜人才,他督府中的人物,想來便是放在整個的江左,也都是絕佳的俊才了。我以一隴之偏隅,得千里、士道等英傑,可與桓蒙府中的江左秀士比較,不落下風,已是很不錯了!」
注意到了黃榮的不快,為分散他的情緒,莘邇開玩笑似地笑問道,「像我這樣的,有麼?千里、士道、景桓諸卿可以分別與桓公府中的一、二流人物相比,那我與桓公相比,何如?」
高充是個誠實的人,但不代表他耿直,他也是有腦子的。
他略微頓了一下,然後從容答道:「充有一則桓公的軼事,敢請說與明公與諸君。」
「你說。」
「桓公自以雄姿風氣可比趙愍公,嘗得一北地老婢,年近百矣,曾是趙愍公的家伎。一見到桓公,此婢就潸然而泣。桓公問其故,答曰:『公甚似趙太尉。』桓公大悅,出外整理衣冠,收拾齊整以後,又呼婢問,問她哪裡像?婢云:『面甚似,恨薄;眼甚似,恨小;須甚似,恨赤;形甚似,恨短;聲甚似,恨雌。』桓公於是丟冠解帶,昏然而睡,悶悶不樂者數日。」
趙愍公,是西唐末年、東唐初年的一位名臣,在六夷入侵中原的期間,鎮守幽州,利用鮮卑拓跋、段部等的力量,與匈奴人抗爭了十餘年,在北地和江左享有極高的名望。死後,得諡為愍,被追贈侍中、太尉等職。
莘邇哈哈大笑,心道:「高充是個聰明人。」
通過桓蒙的一則故事,岔開了莘邇的發問,並委婉地表達出了一個意思,便是:傑出的人物各有傑出的地方,不好簡單地作比較和總結。
莘邇不再提和桓蒙、荊州有關的話題,叫高充回去休息,吩咐他明日上書,把出使的情況和江左朝廷對令狐樂及自己的封拜匯報朝中。
高充應諾,卻不就走。
莘邇問道:「還有別的事麼?」
高充說道:「充歸定西,走的是去時的原路,到秦州前,先經過了虜秦的地界,聽到了一件虜秦朝中的事情。」
「什麼事?」
「和姚國的兩個弟弟姚桃、姚謹有關。」
「哦?」
「姚國的弟弟姚桃、姚謹降後,姚桃留於虜秦朝內,姚謹出戍定陽。前月,姚桃忽遣心腹,持其傳自他的父兄、他日常隨身攜帶的金刀,往見姚謹,說蒲茂外寬內忌,孟朗嚴酷剛猛,虜秦恐怕早晚會殺掉他們兄弟,約共逃去虜魏;並說他已經潛出咸陽,叫姚謹趕緊也跑。定陽離虜魏不遠,姚謹因棄官西遁,逃去了虜魏。姚桃卻在出逃的半路上被抓住了。」
「然後呢?姚桃可被殺了?」
高充搖頭說道:「沒有,非只沒有被殺,蒲茂仍是重用於他。」
莘邇嘿然,顧與諸人說道:「卿等常說我仁厚,比之蒲茂,我不能如!」心中想道,「桓蒙奇骨,蒲茂奇仁。海內英雄何其多也!」與高充說道,「我知道了。瞧你累得,坐都坐不穩當了,快回家去,好生歇息一下吧!」
高充應道:「是。」退出堂外,歸家去了。
姚桃、姚謹兄弟的事情,莘邇並不關心,他眼下所思,唯桓蒙欲伐蜀之事,徵詢唐艾等人的看法,說道:「桓公有意伐蜀,雖然尚未得到朝廷的許可,但此事在我朝傳開以後,我想,一定會對我攻取朔方的戰略造成影響。卿等對此,有何用應對?」
……
谷陰王城的舊城,令狐京家中。
令狐曲的信,比高充還早到谷陰了一天。
令狐京掩門獨處,坐在室內,對著這封信已經想了一夜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