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機敏促約成 魏主囑諸子(上)(2/2)
那幾個直真郎應命退出,去別帳休息。
呼衍磐尼瞪著眼,視禿髮勃野,說道:「盛樂城裡出了什麼事,猜也猜不出!咱們的馬也被他們帶走了。就咱們十幾個人,處在他們的兵營裡頭,外邊甲士監守,老禿,你能睡得著?」
禿髮勃野問道:「你會飛麼?」
呼衍磐尼說道:「不會!」
「會打洞麼?」
「老子又是不老鼠!」
「那不就得了。飛不得,打洞不得,已在拓跋營中,就老老實實地待著罷!」
宋金不像呼衍磐尼那樣坐立不安,但也憂色滿面。
他學著禿髮勃野,坐到氈席上,旋即躍起,從皮絝上捏住一隻跳蚤,夾死扔掉,蹙眉往氈席上看,再看禿髮勃野,瞅見他衣上也爬上了跳蚤,急步上前,打算把它捉走,被禿髮勃野將他的手打掉。
宋金說道:「將軍,有跳蚤!」
禿髮勃野竟是躺著紋絲不動,笑問道:「汝欲何為?」
「我把它掐死!」
「損!」
「什麼?」
禿髮勃野坐起,把那跳蚤打掉,笑嘻嘻地說道:「老尼,你坐下,不要轉來轉去的。我給你們講個笑話聽聽,是我從明公那裡聽來的。」
呼衍磐尼勉強按下焦躁,與安崇、宋金一起坐下。
禿髮勃野說道:「卻說有一人,號為大善人,從不殺傷性命,哪怕是跳蚤、老鼠,亦不害之。如有跳蚤怎麼辦?不僅不害,也不丟到地上。丟到地上,跳蚤豈不餓死了?隨便找一個胖子,拿這跳蚤,往他脖上一放……」
諸人聽到此處,無不轟笑。
焦躁的呼衍磐尼、憂慮的宋金,亦懷隱隱擔憂的安崇,在這段笑話的徐徐展開中,情緒慢慢地得到了平復。
這一等,就是十幾天。
住的地方儘管惡劣,吃食卻挺好。
必是那個拓跋部重臣的照顧,有專人給他們送飯。
馬奶酒、酪漿管夠,胡餅、炙肉、胡羹、熱洛何等菜餚每天換樣。
這胡羹,與莘邇前世所吃過的燒羊排骨很類似。做法是取羊的排骨肉六七斤,摻羊肉四五斤,用水煮熟,切羊排骨成段,加入蔥頭、胡荽、安石榴汁等物調和口味。
熱洛何,又叫羊盤腸雌斛,是取羊血五升,切羊脂二升,再以生薑、椒末、豉汁等等調料與面、米攪合成糝;隨後,把以上諸食材全都攪到一處,朝上澆水三升;洗乾淨羊大腸,切斷腸間膜,把調好的血、脂、糝灌入腸中,彎曲地折迭成五寸長,煮炙。煮到沒有血滲出來就熟了。切成一寸的段,用苦酒,即醋,和醬蘸著吃。
這兩種菜餚,都是胡食中的美味。當然,現在的這種做法,已不是完全的胡風,而是吸取了些唐人煮飯做菜的技巧,兩下結合而成的。
好酒美食,日日不斷。
禿髮勃野與安崇私下計議,都堅定了之前的判斷,認為,拓跋部看似「冷淡」的態度,肯定與他們「定西使者」的身份無關,只能是盛樂城中有大事發生,唯因現下不好讓他們進城,方才置了他們於城外的營中,要不然,不可能會叫他們居住陋營,然飲食周到。
很快就要七月,六月底的一天,盛樂城內外喧譁騷動,聲音傳入營中。
禿髮勃野等人循聲出帳。
他們的帳篷在營區的邊緣,翹足遠眺,能見到城門口人山人海,似有什麼活動。
禿髮勃野聰敏開朗,為人沒有架子,詼諧有趣,這十餘日間,已與看守他們的拓跋軍官、兵卒混熟,便笑吟吟地問他們:「城裡、城門那麼熱鬧,是不是貴部有什麼好事?」
其中一個拓跋部軍官猶豫了下,說道:「不是好事,是喪事。」
禿髮勃野等人驟聽此言,盡皆吃驚。
禿髮勃野心中電轉,想道:「我等來了這些天,不得拓跋可汗倍斤召見,我已料城中應是出了大事。莫不是?拓跋倍斤?」徐徐問道,「怎麼回事?誰的喪事?」
「是我可汗嫡長子被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