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氾寬權傾朝 宋方入獄中(2/2)
「明寶,你覺得莘幼著的這個理由,有無道理?」
張道將就事論事,實事求是地說道:「輔國將軍此議,的確很有道理。」
「這不就行了麼?莘幼著極得中宮與大王的信賴,他的這個提議又是順應時勢,在朝野肯定能夠得到大量的支持,而且最重要的,莘幼著沒有自任此職的意思。幾個方面綜合下來,所以,『錄三府事』此職的設立,已是必然的了。」
張道將忖思多時,贊同了氾丹的判斷。
他說道:「如此,氾公言說段承孫怕會空歡喜一場,那就是說,內史宋公不會出任此職了?」
氾丹沉默了下,沒有直接回答張道將的問題,而是發了一句感嘆,說道:「就在兩年前,宋家還是我定西國中的頭等閥族,便是你我兩家,也不得不屈居其下,更莫說莘幼著了!這才多久,宋家怎麼居然就被莘幼著逼到牆角了呢?」
「氾公,此話何意?」
「我料宋閎現下,定是左右為難。」
「氾公,這話怎麼講?」
「『錄三府事』,宋閎想不想就任?他絕對想就任。如今宋家的聲勢,已經不如往昔,先王薨時,他家連個顧命大臣都沒有得到,如果『錄三府事』此職,再被別家出任,宋家的衰微就將會是無可挽回的了。從這一點說,宋閎對此職,定然是做夢都會想。
「但是,依照眼下的情勢,宋閎卻又必然清楚,他是最不可能出任此職的人。」
「為什麼?」
氾丹說出了三個字:「段承孫。」
「段承孫?」張道將明白了氾丹的話意所指,說道,「不錯。段承孫儘管說毒殺姬韋是他一人的所為,但王城輿論,卻在傳此事的背後,其實是別駕小宋公的指使。小宋公一天洗不脫這個嫌疑,內史宋公就無法安然地出任新職。……唉,說起來,宋公是受小宋公的拖累了啊!」
「洗不脫這個嫌疑?宋方的這個嫌疑,是斷然洗不脫了!非但他洗不脫,當宋閎不得就任錄三府事的消息傳到校事曹,傳到段承孫的耳中,我看吶,十有八九,在認識到宋家將衰之後,絕望之下,段承孫就會把宋方給吐出來了!」
張道將徹底明白了氾丹的思路,說道:「氾公所言之『空歡喜』,原來是這個意思。」
也許是兔死狐悲,又或者是被政鬥的殘酷觸動,氾丹與張道將都陷入了沉默。
過了好一會兒,張道將低聲說道:「氾公,你說『錄三府事』此議,是輔國將軍才想到的,還是他早就想到,而只是在這個時候才提出來的?」
「此議干係重大,必得經過長久的討論和考慮,才能構思成熟。莘幼著定是早有盤謀,只是此前沒有好的時機,故此才放到今日上奏。」
現在,的確是一個提出此議的好時機。
正如氾丹的分析,因為宋方的牽連,宋閎目下是斷然不敢接受莘邇的舉薦的,那麼在以此進一步地打壓了宋家之同時,又借宋閎的辭任,順便給段承孫造成巨大的壓力,迫使他把宋方攀咬進來,對宋家再一次進行打擊,可謂一舉兩得。
第二天的朝會上,令狐樂和左氏把莘邇設立「錄三府事」的提議下給群臣商議。
氾寬帶頭支持。
在此議經過了朝廷的通過之後,群臣再議首任「錄三府事」的人選。
宋閎辭受莘邇的舉薦。
依仿江左「錄尚書事」之職任人的慣例,這樣的職務,只有閥族出身的重臣才有資格擔任。
閥族這一塊兒,定西朝中夠格的大臣,只有宋、氾、麴、張四家。
重臣這一塊兒,夠格的,無非就是令狐奉任命的那幾個顧命大臣,之前的話,宋閎雖然沒有獲得顧命大臣的身份,但他任職內史、掌握朝權日久,卻也是具備資格的。
兩個標準合在一處,在宋閎辭受之後,能夠出任此職的,只有氾寬、麴爽兩人了。
麴爽一直沒有出任過內史、牧府主吏這類的行政要職,比起氾寬,資歷上有所不如。
這樣一來,能夠出任此職的人選,事實上,就只有一個,便是氾寬了。
不用等別人來提,莘邇再次主動舉薦,薦舉氾寬出任「錄三府事」。
陳蓀、孫衍、張渾等皆表贊成。
在宋閎的面無表情、宋方的瞋目激怒中,氾寬不做推辭,當朝受任了此職。
只等任命的王令下來,他就能正式履職了。
朝廷新設「錄三府事」,氾寬首任此職的訊息,一下子在王城傳遍。
不說氾宅頓時賓客盈滿,只說校事曹的獄內,從乞大力那裡得知了此個消息的段承孫,面如土色,早前的那一點點「希望」落了個空,喜悅變成了絕望。
當晚,黃榮來到獄中,與段承孫談話。
黃榮說道:「你之前不肯供出你背後的主使是誰,所為者,不過是懼你的父兄、諸子、宗族親戚會遭到報復。氾公因為輔國將軍的舉薦而出任『錄三府事』的事,你應該已經知曉。宋家,大樹已傾,已是秋後的螞蚱了。」語重心長地說道,「老段,該怎麼做,你還不清楚麼?」
「我還不清楚麼?」
「老段,你如肯招供,則你雖仍是死罪難逃,畢竟姬韋是你殺的,但主謀與從犯的區別,還是很大的,至少可以保證你的父兄、諸子不受你的連累。你若仍是執意不肯招供,老段,那就只能把你定為主謀,宋家現下自保不暇,你覺得它還能幫你保住你的父兄、子弟麼?」
段承孫悽然說道:「黃常侍,我如按你的意思招供?」
「不是按我的意思,是如實。」
「好,我若如實招供,那我的父兄、子弟?」
「你放心,絕不會受你牽連!」
「我招。」
段承孫的口供拿到,黃榮立即上報莘邇。
次日一早,乞大力親自帶人,闖進宋方家,把宋方從床上揪起,用破布堵住了他的嘴,五花大綁的,招搖過市,捕拿到了校事曹的獄中。
下午,莘邇抽出了時間,來到校事曹的牢獄,面見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