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勃野丹心報 千里何人哉(2/2)
禿髮勃野目光明亮,堅定地說道:「你不要再說了!明公待我恩重如山,信任有加,視我鮮卑各部子民與唐人無異,我唯以丹心相報!今日此戰,唐長史能救下吾等,自是最好;如不能,我從中尉,與戎虜貴種蒲洛孤、蒲獾孫、苟雄等浴血爭雄,死又何妨!亦遺香北地!」
且渠元光唉聲嘆氣,還想再說什麼。
呼衍磐尼受不了他這股勁了,隨手從馬囊中抓出了把用作馬料的穀子,問他道:「此為何物?」
且渠元光說道:「谷。」
「何物?」
「谷。」
呼衍磐尼鄙夷地說道:「你就是一隻『咕咕』叫的雞子!我鮮卑男子遇敵,從來不會逃跑!與汝等雜胡不類!」
且渠元光大羞。
禿髮勃野哈哈大笑,輕描淡寫地責備呼衍磐尼,說道:「明公與元光父結為兄弟,元光,算是明公的義子,不可辱之!」
聽到「算是莘邇的義子」,且渠元光越發羞愧。
禿髮勃野問呼衍磐尼道:「老尼,兩個月前,刪丹吏搶你部的羊馬千餘,明公是怎麼處置的?」
「明公重責刪丹吏,把我部被搶的羊馬悉數歸還,並對被打傷的我部牧民做了賠償。」
「明公此恩,如何報之?」
呼衍磐尼大聲說道:「效死而已!」
「你即刻回你本部,必要擋住前頭的戎虜!我在這裡掩護中尉的側翼!計算路程,唐長史所領的步卒,應已快到。長史雄材,智謀絕倫,只要咱們拼死抵擋一陣,我料他定能救出我等!」
呼衍磐尼與禿髮勃野相同,都極是佩服唐艾的才能,聽了此話,他信心陡漲,應諾而回。
……
唐艾引步卒,到了秦兵的設伏地。
迎面是兩千餘的秦軍騎兵。
為了愛惜馬力,除了少數的秦騎在馬上以外,餘下的秦騎都坐在馬邊。看到定西的後繼部隊趕至,坐地的秦騎在軍官的命令下,相繼站起,彎弓射矢,以作阻截。
秦兵占據了有利的高地,定西兵又是新到的,立刻被箭雨逼退。
跟著唐艾參加此次攻冉興之戰的有兩個督府的吏員,這會兒就跟在唐艾的身邊。
兩人驚慌失措,催騎到唐艾的牛車旁,說道:「長史!中尉果真中伏了!前有戎虜據高下射,我部受阻,難以再進!這可如何是好?」
唐艾從容不迫地按著車欄,立起身來,朝前頭阻擊本部的秦騎處望了多時,揮扇笑道:「進之易耳。」
傳下軍令,先擇出了敢戰士千人,做好衝鋒的準備;然後命把部中的戰鼓統統集合起來,得了數十具,推到鄰近秦兵阻擊陣地的地方,放在一處,接著下令,教同時敲響。
數十具戰鼓一時俱響,數千的定西步卒按照唐艾預先的命令,擊盾、振兵,三軍盡呼。
鼓聲與大呼,震動遠近。
高地的秦軍士兵不知所以,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情,下意識地都停下了射箭,翻身上馬。
便在秦兵混亂之際。
唐艾一聲令下,那選好的敢戰士千人蜂擁而上,奮勇衝殺,竟是一舉攻上了高地。
秦兵多是才騎上馬,提不上速,沒法反擊,只好向東邊而去。
東邊,可不就是蒲獾孫阻擊陣地的內線麼?這條內線都是步卒。他們防備的是東面的麴爽部,哪裡會能料到背後來了兩千餘的己軍騎兵?不過片刻之間,這道阻擊陣的內線就被衝散。
……
唐艾笑道:「進之易,救中尉也不難。」
鼓聲不停。
在他的急令下,不僅那千人的敢戰士了,餘下的數千定西步卒也如潮水,卷向戰場。
唐艾不再觀察戰場的情勢,坐回車中,愜意地舒展了下腿腳,搖扇取涼。
兩個督府的吏員問道:「長史,中尉部猶在戰中,戰局尚還未明,此正是長史再接再厲、麾士擊敵的時候,你、你,你,怎麼卻安坐不動?」
唐艾半臥晏然,笑道:「戎虜以斬姚國之勝,挾十倍之眾,而頓於麴護軍營下旬日,尺寸不得進,士氣早喪。今之設伏,無非是圖個僥倖。我以小計,就攻破了蒲獾孫陣,戎虜兵卒之倦戰,由此即可見一斑。蒲獾孫陣已破,戎虜別部的將士現下定然驚懼。此謂驚弓之鳥。
「麴中尉、勃野見我救兵至,與我兵合,內外夾擊,戎虜要是見機得早,大約還能逃掉,要是見機得晚,一定會全軍覆滅。這樣穩勝的戰鬥,一個校尉就能指揮,何必需我?」
戰況完全如同唐艾的預料。
當麴爽、禿髮勃野抓住時機,以麴凜等戰將、宋金等勇將為鋒,與援兵呼應作戰以後,秦兵敗如山倒。
戰有小半時辰。
蒲洛孤率先引兵撤退,苟雄跟著也退,落在最後的蒲獾孫部最慘,他幾乎是僅以身免。
撤退的路上,已經知道了蒲獾孫部因何潰陣的季和,百端交集,哀聲嘆道:「我以三萬設伏,而毀於數十鼓!唐千里何人哉?有此奇謀!」從唐艾,又想到靠三千步騎,不但擋住了他們旬日進攻,並挖地道而出,差點取得大勝的麴球,嘆道,「定西小邦,也有人傑啊!」
麴爽、禿髮勃野引騎追擊到入夜,這才折回。
李亮向麴爽請罪。
麴爽把他扶起,說道:「這不是你的錯。是我不聽唐長史之言,乃有此危。」
郭道慶瞧了瞧臉都快變成紫黑豬肝的田居,把「有道理」三個字咽了下去。
這一場追擊戰,雖是險些落敗,卻也不是沒有好處。
秦兵全線撤退,把蒲獾孫的營地都給丟棄了。麴爽於第二天趁勢用兵,占下了隴西全郡。
……
蒲秦,咸陽宮中。
接到了蒲洛孤的軍報。
蒲茂不敢置信。
孟朗憂色滿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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