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安崇護軍商 健兒授舒望(2/2)
王舒望才七尺多高,得仰著臉看他。
卻是個熟人。
在莘邇的宅中見過這人,王舒望記得,此人是史亮的朋友,名叫安崇。
王舒望心中想道:「我朝軍費小乏,為開源籌資,輔國將軍用史亮之議,上書朝中,請得了大王允准,由督府負責,組建了幾支專用於通商西域和中原、北地的商隊。西域的胡商,從此以後,除有朝廷賜給的許可之外,都不得再擅與偽秦、偽魏、偽興、蜀中和江左貿易。
「原來這幾個粟特胡人,就是其中一支商隊的頭領。安崇何時被莘公任為了商隊護衛?我卻是不知,想來應是不久前的事吧!」
麴球沉吟稍頃,說道:「過了我軍的地界,南下便是偽興,東去或者北上,即是虜秦。你們是督府遣出的第一支商隊,偽興、虜秦會是何種態度,尚不知曉,他們會不會動武,把你們的貨給搶了?輔國將軍只給你們了護衛百人,會不會少了點?要不要我再遣些兵士隨行?」
安崇答道:「咱們知道商隊是督府派出的,偽興、虜秦卻不知道。輔國將軍嚴命,叫我等不許打出督府的旗號,只說是從西域來的胡商。」
他指了指頭個回答麴球問題的那個粟特人,以及站在旁邊隊列中的那幾個粟特人,笑道,「他們幾個原本也就是常來往買賣於偽興、虜秦、虜魏等地的西域行商。此去沿途,都是他們走慣了的,凡所經停的城邑裡頭,亦都有他們長期的固定貿易對象。
「多謝護軍的愛護,不用護軍再遣兵跟從,護衛百人足矣。」
麴球點了點頭,說道:「只要能保證安全就好。」
最先答話的那粟特人,取出一張紙,呈給麴球,說道:「這是輔國將軍命小人等給護軍帶來的禮物。」
「給我帶什麼禮物!」麴球接住,看過之後,哈哈大笑,說道,「還是將軍知我!」
送給麴球的禮物沒有別的,十石酒、兩頭鹿,儘是些飲食的東西。
麴球顧視軍官們,挑出了屈男見日,令道:「你帶幾個人,把商隊送出界外。」
屈男見日應諾。
又說了些別的日常軍務,邴播、張景威,和安崇等行禮辭出。
偌大的帳中,只剩下了麴球與王舒望。
麴球從榻上起身,沒有穿鞋,著襪在地上轉了幾步,伸了個懶腰,舒展了下身體,嘆道:「這幾天軍務稍多,屈指算來,我已有四五日未曾出營射獵了,只覺身子骨都快要生鏽嘍!」問王舒望,笑道,「聞君是武考第一,定然長於騎射了?」
王舒望恭敬地答道:「護軍神射無雙,舒望聞名已久,不敢在護軍面稱善射。」
麴球走到大帳門口,吩咐外頭的親兵:「設靶,牽馬來!」
將帳的外邊,是一塊平整而寬廣的空地。就在空地中丈余高的軍旗下,親兵們手腳麻利地布下了個箭靶。一人把麴球的戰馬牽了過來。
麴球自帳中的壁上取下弓矢,笑對王舒望說道:「你陪我活泛活泛我身子!」穿上靴子,當先大步出去。
陽光明媚,春風和暖,帶來營外林木、田間麥苗的香味。
站在空地之上,目觀營中遠近起伏的帳幕,耳聞西邊校練場上的金鼓、喊殺之聲。
原野的清新和軍營的肅穆,莫名地十分融洽。
麴球馳騎,策馬盤旋,先繞著空地兜轉了幾圈,然後左右開弓,箭去如流星,連發十矢,無不中的。換上王舒望。隴地武風甚盛,王舒望能得考生狀元,騎射自是一流。麴球射了十箭,他折半射之,只射了五箭,與麴球一樣,也是箭箭中靶,皆中紅心。
麴球大喜,說道:「我帳下的猛士雖多,然各有部曲,不好輕動,我正愁『健兒營』如設,該擇何人為佐。君來的恰好,我欲以此職暫相委君,君意願否?」
士籍的兵戶,一直以來都是定西的主要兵源。如前所述,而今戰亂百年,民口凋零,兵戶也隨之縮減,只從兵戶徵兵,漸已不足定西的需用。
實際上,無論南北,各國現在都有從編戶齊民、流民、普通百姓中進行募兵的舉措,莘邇此前征討西域,兵力不足,即是從百姓中招募了數千的步卒。
但這種「募兵」,大多時候只是臨時之舉,沒有形成定製,而且招募到的兵卒也是良莠不齊。
莘邇因是有了設立「健兒營」的構想。
說白了,「健兒營」就是僱傭兵。
用得以實行的勛官,作為主要的獎勵手段,向民間定期、大量地招募勇敢之士。
這項舉措,目前已由督府遣人,在定西全國的各個郡縣開始進行。
麴球的治下,現在沒有多少百姓了,督府沒有遣人來此,但不需要在本地招募,卻不代表他這裡會被莘邇忘掉。莘邇給了他五百「健兒」的名額,只待在別地募夠人數以後,就會調派過來。健兒營的軍官,主官由督府授任,佐僚等官,可由熟悉本地軍事的將吏出任。
「武考」與「健兒」兩制,都是以勛官為核心的制度。
讓出自武考的王舒望就任健兒營的僚佐,也算是適合。
王舒望在來的路上,想過麴球會怎麼安置他,健兒營的僚佐一職,是他的幾個預料之一。相比別的預料,這個官職是最好的,不是虛銜,有實權。他心中歡喜,拜下受命。
一個軍吏快步穿過廣場,來至麴球身前,呈上了一個密封的信匣,稟報說道:「督府的加急檄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