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麴爽怨聲對 過往如刺扎(1/2)
麴爽的話,配上他的表情,怎麼聽怎麼彆扭。
莘邇說道:「是我考慮不周,沒有提前向諸公通氣,還祈諸公勿怪。」
麴爽怪模怪樣地說道:「輔國貞亮籌干,國之倚仗。如何敢怪你!」
氾寬、陳蓀、張渾、孫衍四個,聽出了不對。
氾寬瞟了下麴爽,與陳蓀對顧一眼,笑與莘邇說道:「原來輔國早已遣人去辦此事了。輔國足智,事事占於先機,誠然我朝干城。」
這話,聽著也彆扭。
好好的在議事,麴爽的一句話,整個場上的風向就好像變了。
莘邇心頭一緊,呵呵一笑,處之泰然地說道:「邇才既不足,謀復短缺,『籌干』、『足智』,委實過譽;『倚仗』、『干城』,更是萬不敢當,所以能與諸公同坐,厚顏末席者,先王之錯愛也。論以謀國之長,邇拍馬也趕不上諸公,也就個『貞亮』二字,當之無愧!先王不以邇鄙,拔擢重用,邇傾身難報此恩!先王的恩情,邇時刻銘記在心,盡心盡力地為國罷!」
氾寬笑道:「輔國對先王、對大王的忠心,自不用言說,定西國朝,何人不知!」
麴爽說道:「是啊,誰不知道呢?」
他對氾寬等說道,「輔國又忠心,又善謀,又得先王、大王和王太后的器重,我是個武夫,笨得很!自知不如。也所以啊,輔國但凡有議於朝,我無不大力支持。有人說,我是圖權勢。我圖什麼權勢?我什麼也不圖!……要說有圖,我也有圖。」
氾寬說道:「麴侯門第高華,王城士民,孰不以向壽為比?『武夫』云云,太過自謙,太過自謙!」問麴爽,說道,「麴侯有何圖?」
向壽,是戰國時秦國的外戚,深得時為國君的秦昭襄王之信賴,出將入相,權力煊赫。
聽到「向壽」的名字,麴爽的臉色更加陰沉,他轉對莘邇,咬牙笑道:「我圖的啊,是跟在輔國的屁股後頭,揀些殘羹冷炙來食!」
此話一出,滿座眾人,盡皆震動。
莘邇默然了會兒,微微笑道:「我是不是做錯什麼了,惹麴侯不快?」
他直言相詢,卻使麴爽啞然。
麴爽的不快,或者說,何止不快,簡直是憤怒,當然是因為賈珍告訴他,張道將被莘邇唆使,沮了陳蓀把爽女嫁給令狐樂的提議,但是,這種事情,怎麼能在朝廷最高等級的議事會上道出?在座的幾個人,可都是定西一等一的大人物,要被他們知曉此事,那定西國上下,很快就都知道此事了。有道是三人成虎,孟母跳牆,到的那時,誰曉得朝野會將此事傳成什麼樣子?
麴爽心道:「因了阿父的交代,之前你在朝中有任何的奏議,老子都附和贊成。我女長成,我本就有心把她嫁入宮中,不等我提,陳蓀先幫我提了。你個阿瓜,不投桃報李,反來壞我家的事!老子跟你沒完!」把臉扭去一邊,含怨說道,「輔國怎會有錯?錯的是我!」
曹斐雖是粗人,也瞧出了異樣。
他睜大眼,輪流在麴爽、莘邇、氾寬、陳蓀幾人臉上轉來轉去,嘖嘖稱奇,心道:「這是怎麼回事?老麴與阿瓜的關係不是挺好的麼?每有朝議,他倆一唱一和的。打冉興這樣的大功,阿瓜都白送給他,不給我這個老相好!老麴輕輕鬆鬆落了個縣侯,……他娘的,老子何時能得個侯!也風光風光!怎麼,這老麴猶不知足麼?還是膨脹了?到底是咋了?瞅他這黑臉都憋紅了,氣的不輕啊!」
氾寬像是和稀泥,笑道:「什麼錯不錯的!咱們都是克己奉公,不存私心,為大王盡忠。」問麴爽,說道,「麴侯,你說對麼?」
「克己奉公,不存私心」,這詞用的不倫不類。
孫衍儘管不知麴爽發飆的緣由,亦聽出氾寬與其說和稀泥,不如說是在煽風點火,沒有等麴爽答話,他咳嗽了聲,及時開口,給莘邇解圍,說道:「這還用問麴侯麼?自然如此!好了好了,不說這些了!……輔國,你遣去朔方、天水的人回來了麼?」
莘邇神情自若,說道:「還沒回來。等他們回來,我馬上報與諸公。」
孫衍快刀斬亂麻,不給旁人接腔的空當,順著莘邇的話,當即徵求氾寬、陳蓀、麴爽、張渾、曹斐的意見,說道:「既然輔國已經遣人去辦此事了,令狐將軍的此道奏書,是不是可以把它放一放?等輔國那裡有個結果出來,咱們再作議論?」
張渾半晌沒說話,這時應道:「孫公此議甚好。」
定下給令狐曲回個信,叫他稍安勿躁,且等莘邇這邊進展。
眾人絡繹起身,請氾寬先行。
到了室外,彼此對揖。
禮節畢了,各自散去。
……
曹斐趕到莘邇身邊,伸出大拇指,贊道:「阿瓜,你他娘的真能忍!」
莘邇說道:「忍什麼?」
「嘿!剛才老麴那架勢,恨不得吃了你,那張黑臉,紅的煮熟的螃蟹也似!倆鼻孔直往外冒粗氣。老氾看起來是在勸架,但我怎麼尋摸著他像是在挑事?阿瓜,你幹什麼了?得罪他倆了?」
「我得罪他倆作甚!」
曹斐搖頭晃腦,佩服不已,說道:「總之,阿瓜,你是真能忍!這要換了我,老麴敢這麼陰陽怪氣地對我說話,我一拳給他個滿臉開花!」
莘邇正色說道:「老曹,你可不能!吾輩為國家重臣,時時處處都得有個體面!」
曹斐哼哼唧唧,打量莘邇,心道:「裝!你他娘的不但能忍,還能裝!『體面』?別人不知你底細,咱倆老交情,我不知麼?你倒騰小賈那事兒,體面麼?……小賈這小美人兒,撫背抵足於他的又不是我,這兩年見到我,卻總冷著臉。要非你阿瓜不許我把那事兒說出,哼哼,我早叫朝野遍聞了!也省得老子受他小賈的閒氣!」
莘邇待要上車。
曹斐抓住了他的衣襟,說道:「且慢,阿瓜!」
「怎麼?」
曹斐鬼鬼祟祟地靠近莘邇,他個子低,掂起腳,把嘴湊到莘邇的耳邊,小聲說道:「阿瓜!老麴這人,我了解!老氾捧他『門第高華』,他自己說的卻對,他就是武夫!白眼狼!你對他再好,沒有用的!」
他嘴裡呵出的熱氣,搞得莘邇很不舒服。
莘邇偏頭,問他道:「老曹,咱倆自己人,你別繞彎子。你想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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