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麴爽怨聲對 過往如刺扎(2/2)
莘邇偏頭,問他道:「老曹,咱倆自己人,你別繞彎子。你想說什麼?」
曹斐乾笑,撓臉說道:「再有封侯的差事,你交我去做!你瞅把那老麴神氣的!封侯當天,就掛上了宣威侯的招牌,走路帶風,前呼後擁……!」
「那怎麼能叫招牌!」
「是,是。不是招牌。記著啊,阿瓜!再有此等美差,可得給我!我這人你還不知麼?受人滴水,還以湧泉!阿瓜,先王不在了,這滿朝上下,老麴、老氾,老陳、老張,皆是高門,咱倆芝麻粒兒大點官時,他們就在朝中當權了!怎會真心待你我?又怎會視咱倆為同類?全靠不住。也就老孫還成。但能交心的,只有你我啊!」
莘邇驚奇地瞧了瞧曹斐,心道:「沒想到老曹還有點智慧!這話不錯。」
……
與曹斐別過,莘邇回到將軍府。
方才議事時的從容不迫不翼而飛,他沉著臉,坐在堂上,思索良久。
他心中想道:「麴爽不會無故尋事。是老傅說動張道將,阻止陳蓀之議的事被他獲知了麼?
「怪哉,張道將不會傻到宣揚此事。麴爽對我明嘲暗諷之時,我特地觀察張渾,只見他略顯侷促,整個過程,只有氾寬在唯恐不亂,不斷推波助瀾,張渾亦別無言語,末了他接口孫公那一句,也像是在化解場面。此事情如果泄露,應該不是出於張家。
「我府中知道此事的,唯士道、景桓、長齡與老傅,士道、景桓、長齡都是口嚴的,老傅雖好誇誇其談,然能分得出輕重,他四人亦斷然不會宣洩此事!
「那是出於何處?」
卻像陳蓀、氾寬、氾丹,想不來左氏為何會態度轉變,莘邇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想不出麴爽會從誰人處聞知此事。
想了多時,莘邇吩咐,令召張龜來。
張龜來到。
堂上無有他人,莘邇把今日朝議時麴爽的異狀,說與張龜。
說完,莘邇接著說道:「麴侯牢騷滿腹,必事出有因。他從隴西歸朝,我是第一個表請朝中,拜他為侯的,還專門挑了宣威縣,給他以『宣威』的美名。當時,他樂得不行,設宴請我,且還送了我駿馬十匹,以及幾樣他繳獲得來的冉興王室重寶。沒有原因,他絕對不會變臉地這般快!長齡,我想來想去,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咱們阻其女入宮的事情,被其知悉了!」
張龜驚道:「他如何得知的?」
莘邇摸著短髭,沉吟說道:「我也納悶!要說起來,壞了陳蓀議請的是張道將,可今在議事堂上,麴侯儘管對張渾也沒好臉色,但亦沒找他麻煩,……這一點,也很可疑。」
張龜琢磨了會兒,說道:「士道、景桓與傅公是不會把這事兒說出去的。麴侯沒找張公的麻煩,明公,會不會是張公告訴麴侯的?」
「事情已經做下,他怎會告訴麴侯?」莘邇把張渾在議事時的侷促,描述給張龜聽了,說道,「我料不是張公,也不是張道將。」
「那會是誰?」
莘邇好像抓住了點什麼,自語說道:「麴侯知道了此事,而又不十分怪罪張公,卻對我怨氣衝天。張渾、張道將雖是做下了此事,然定不欲與麴侯結怨,因此不會把這事見人就……」
他眼前一亮,對張龜說道,「長齡,這件事,應是一個與我有仇,同時又與張道將交好的人泄與麴侯的!」
「有仇、交好?」
「與我有仇,所以他泄與麴侯;與張道將交好,為免麴侯遷罪,所以他為張道將開脫。」
莘邇的仇人不少,張道將交好的朋友不多。
兩下結合。
這個人已然呼之欲出。
莘邇心道:「會是你麼?」
想到這個人,澎湃的愧疚和負罪感就往上翻卷。幾年前的那件事,那件莘邇極力想忘掉的事,那個人原本秀美的風姿,那一晚的那一聲慘叫,危機時刻那人以恩報怨的通風報信,一切都又重出現腦海。如同揭開了一道深藏的隱秘,在提醒莘邇他陰暗的一面。
令狐奉篡位成功,莘邇出任建康郡守,數致書信、禮物與那人,那人統統扔掉;這兩年,掌權以後,莘邇又幾次試圖對那人做出補償,給他升遷官職,可都被那人拒絕。自來到這個世界,那人,是莘邇頭個傷害到的,也是莘邇唯一一次為了自己而傷害到的。
就像一根刺,那人、那事,平時不顯,卻時刻扎在莘邇內心的最深處。
莘邇還在盼著如何能挽回他的過錯,得到那人的原諒。
他非常不希望是他猜到的那個人。
張龜注意到莘邇怔怔的,神色變幻,像是陷入了對什麼的追憶,一會兒慚色滿面,一會兒面現不忍,一會兒露出感謝,一會兒現出掙扎。
認識莘邇這麼長時間,張龜從沒見過他有過失態至斯的時候。
張龜奇怪地叫了莘邇一聲:「明公?」
「啊?」
「若如明公所猜,這個人不難找出!」
莘邇回過神,存著僥倖,對張龜說道:「長齡,你去查一查,……要仔仔細細地查!不能查錯了!看這幾天,有誰去過麴侯家,或者在什麼地方見過麴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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