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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西出玉門關 龜茲有寶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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莘邇由衷嘆道:「我聞西域諸國喜歌舞。此等遼闊之景,壯觀之美,人行其中,恍惚覺天地之大,而己身如滄海一粟,確乎非歌無以言情,非舞無以抒懷!」很想吟誦個什麼,仰臉想了半晌,搜腸刮肚,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詩詞,自己又沒即興寫作的才能,也就只得罷了。

隨行在側的龜茲和尚阿難陀坐在馬上,雙手合什,說道:「西域之地,不僅有此壯闊的景象,亦不僅有妙絕的歌舞。」

莘邇笑問道:「大和尚既出所話,必是有所欲言了?你想說什麼?」

「西域之地,有一大寶貝,漠海、歌舞不能及也。」

「什麼寶貝?」

阿難陀說道:「貧道是龜茲人。龜茲國中,有一大智上師,不知將軍可有聞聽?」

「誰人?」

「此人名叫鳩摩羅什。其父鳩摩羅炎,本是天竺貴人,不嗣相位而周遊列國求道,至龜茲,娶龜茲王妹耆婆,乃生鳩摩羅什。耆婆聰穎才高,一日見荒漠群冢,悟人間苦難,遂皈依我佛。鳩摩羅什時年七歲,從母出家。鳩摩羅什聰明絕倫,三歲識字,五歲讀書,九歲從耆婆赴罽賓求學,十二歲學成。回龜茲後,鳩摩羅什講經說法,名震海東!有一位三果羅漢預言說,鳩摩羅什若在三十六歲前不破戒,將成第二個佛陀。將軍,鳩摩羅什者,龜茲之大寶也!」

莘邇說道:「鳩摩羅什?」心中想道,「這名字好熟。」似乎前世時,在哪裡看到過。他問羊髦、張龜,說道,「卿等可知此人?」

羊髦、張龜俱道:「曾有聽聞。」

羊髦名士風采,與定西的高僧們,也有不少打交道,說道:「髦聞說,龜茲國原信小乘,現其國人尊奉大乘,即鳩摩羅什之力也。」

小乘佛教重視自身的修行,大乘佛教關注世人疾苦。

與南道的於闐等國不同,龜茲等西域的北道諸國,原先信奉的都是小乘佛教。鳩羅摩什最早學的也是小乘佛教,是龜茲當時最為流行的「一切有部道」;在罽賓學成以後,他於回國的徒中遇到了幾位大乘佛教的高僧,受到他們的影響,改從了大乘佛教。鳩摩羅什才華橫溢,能言善辯,與國中的僧侶們辯難,說服了他們中的多數,竟是以一己之力,加上龜茲王室的支持,一舉改變了龜茲國內佛教的舊時格局,使大乘一躍而為上流,取代了小乘的地位。

對大乘、小乘的異同,莘邇僅知大概,但也知道,相比小乘佛教的只修個人,大乘佛教講究「普渡眾生」,在「入世」這一塊兒的態度上,與小乘佛教是天壤之別。放到政治上而言之,大乘佛教其實也就遠比小乘佛教更利於掌權者麻醉、控制百姓。鳩摩羅什的改奉大乘,應是出於他本人哀傷世人苦多的慈悲憫懷,但龜茲王室對他的支持,其緣故可就不太好說了。

念頭及此,莘邇自失一笑。

整天腦子裡想的都是朝廷政鬥,想的都是富國強兵,不知不覺,他看待事件、考慮問題的思路,就慣性地就總是往政治上偏斜了。羊髦的一句小乘、大乘,他就能聯想到這些東西。

莘邇問阿難陀,說道:「你與鳩摩羅什相識麼?」

阿難陀說道:「貧道曾在龜茲的雀梨大寺修行過,與鳩摩羅什非只相識,可稱熟識。」

雀梨大寺是龜茲的王家寺廟,也是龜茲最大的寺廟。鳩摩羅什的母親就曾在此寺中學過佛法,鳩摩羅什回國後,亦常駐此寺。阿難陀與他同在一寺,兩人的關係自是不淺。

莘邇說道:「待至龜茲,那就勞煩你給我做個引薦,我也認識一下這位你口中的大智。」

兵才剛出玉門,已托阿難陀引薦鳩摩羅什,羊髦雲莘邇「勝券在握」,到底是否如此,且不必說,但對此戰,勢在必得、不勝不還的決心,莘邇卻是早就下了。

說完,莘邇揚鞭驅騎,羊髦等緊從其後,匯入行軍的部隊中,迎著黃沙,馳奔向西。

數日後。

過了白龍堆,乾燥的瀚漠之中,忽有水氣盈漫,行不多遠,牢蘭海出現在部隊的前邊。

難怪被稱為海。

此泊南北三百餘里,東西亦數十里。

泊北、泊南各有一條大河注入。

這兩條河,一條貫通西域北道的龜茲等國,一條流經西域南道的鄯善。

此兩河之間,便是把西域諸國分成南北兩道的兩千里大漠。

牢蘭海邊蘆葦叢生,野鳥成群,海面碧藍,水中魚躍。剛穿越了三四百里沙漠的部隊到此,那些沒有來到此地的兵士,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簡直是另個世界!要非有嚴格的軍法約束,只怕他們立刻就忍不住離開本部,成群結隊地奔向海岸,跪在地上,取水澆面了。

百餘騎沿著岸邊奔近。

當先的是個白面無須之人,年約三十四五,未著鎧甲,只穿了褶袴,頭裹白帢,亦未佩刀。狀若文士。到了莘邇中軍,此人下馬拜迎,自報姓名:「末將西域長史索恭,拜見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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