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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孟朗三計上 還都清君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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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胡人士卒不信,說道:「無緣無故的,打定西作甚?」

有的唐人士卒聰明,自以為知道原因,說道:「咱們跟著大王攻打冉興,為何還沒開仗就匆忙撤退?還不是因定西奔襲朔方麼?定是丞相與陛下忍不下這口氣,所以要做回擊。」

有的身在士籍的兵卒愁眉苦臉,說道:「春天的時候,從陛下討伐叛亂,打完叛胡,又打乞活;夏天的時候,虜魏的游兵侵擾邊境,又跟他們打了兩仗。這回說打冉興沒打。想著回到咸陽,總算能夠歇上些時日了,陛下與丞相卻怎麼又要動兵!要打的還是兵強馬壯的定西!」

蒲秦雖說有河、山之固,關中誠然王者之業,可環顧其周邊,它的地理位置其實不好,西邊是定西,東邊是鮮卑魏國,南邊是巴蜀、江左,北邊是柔然、拓跋,四面皆敵,立國以今,幾乎年年打仗,導致民不聊生,結果百姓為了求活,又此起彼伏地起來反抗,愈是火上加油。

被編入士籍的兵戶們,如同蒲秦的奴隸,被迫成年累月的打仗,父死子繼,兄亡弟接,人生黑暗,看不到一絲光亮,產生厭戰的情緒亦是難免。

沒在士籍的「部落兵」,聞得蒲長生、蒲光居然要「五丁出三」,也是頓生怨望。

這是孟朗的第二計。

細細聽完安插在各營中耳目的匯報,孟朗對蒲茂說道:「士心怨憤。大王,事已成六分!」

離開雍縣,部隊繼續東行。

過了扶風,到達始平郡,咸陽已近在咫尺。

這日,軍中又傳開了一道流言。

蒲長生前日宴會群臣,齊折部的酋大酒後失態,被蒲長生於堂上手刃,從屬於齊折部的啖提部酋大求情不得,也被蒲長生殺了。

蒲秦的主體種族有兩個,一個是國族,即蒲長生、蒲茂的族人,一個是遠在千餘年前,就與他們在西北部邊地共存的從屬部族。

國族中,共有四個部落最為高貴,蒲、齊折和被殺的太尉步岐所在之雀戈戈,都是其一。啖提部是從屬部族中的幾個大部落之一。齊折、啖提兩部,現在蒲茂軍中為軍吏、兵卒的甚多。

蒲長生輕剽好殺,步岐以太尉之尊,只因為一句歌謠就身死族滅,要說他醉後殺人,不足為奇。但是,消息傳開後,起初齊折部、啖提部的人並不很信。

無論如何,齊折、啖提都是大部落,一下殺掉兩個酋大,便是蒲長生,估計也沒這個膽子。難道他就不怕激起兵變麼?

可接下來發生的事,不由得他們不信。

蒲茂攜孟朗,並及齊折、啖提兩部在軍中的幾個將校,宰殺犧牲,痛哭流涕,當眾祭奠齊折、啖提兩部的酋大。蒲茂與齊折、啖提兩部的將校都出來祭奠了,這事看來不會有假。

此乃孟朗的第三計。

數千的兵卒圍觀奠禮。

日頭慘澹,渭水如帶。

蒲茂額抹白巾,孟朗和一干齊折、啖提的將校身著喪服,十餘人拜倒大哭。

兵卒裡頭,有齊折、啖提的部民,也拜倒地上,捶足頓胸,嚎啕哭叫。

一個齊折部的將軍抽出短匕,在臉上劃出了幾道深深的傷口,血流滿面,吼號叩首,幾至昏厥,血、淚混合,悲痛之情,難以言表。他的這個舉動叫做「嫠(li)面」,是戎人喪葬時的風俗。其餘的將校、下邊的兵卒模仿效之,盡皆割面,慟哭嚎叫。其餘將、卒,都覺感動。

那個首先割面的將軍起身到蒲茂身前,大聲說道:「大王!朝中奸臣當道,陷害忠良!長此以往,國家將亡!末將斗膽,敢請大王急行入都,清君側,誅奸佞!還國人朗朗晴空!」

孟朗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恨鐵不成鋼地想道:「小胡粗野,不讀書。就這麼幾句話,我教了他半個時辰,他還是沒能給我說全!不過還好,至少把主要意思說明白了。」

另幾個將校,包括站在台下的十餘軍官,齊齊上步,共至蒲茂身前,下拜皆道:「敢請大王入都,清君側!」

兩個忠於蒲長生的將領大驚失色,欲要上前阻止,剛到台上,話尚未說一句,就被幾個軍吏亂刀砍死。一人朝他們的屍體上唾了口,罵道:「奸臣!」

幾天來,先是白石降,繼而朝中將要大發兵,現在又是蒲長生妄殺忠臣。

數條流言、信息會攏,於滿是悲痛的氣氛中,絕大部分的將校、兵卒都受到了強烈的影響。陸陸續續的,不斷有人拜倒,加入到勸說蒲茂清君側的行列之中。

孟朗小聲提示蒲茂,說道:「大王,事已成十分,可以決斷了!」

陰雲蔽日,蒲茂卻覺陽光刺眼,北望渭水,前眺咸陽,偌大的關中之地,思求已久的雄圖霸業,就要成於今日!

他抽出佩劍,看向近處的將校、台下的兵卒,用最大的聲音,慷慨地說道:「祖宗艱難創業,百戰浴血,才使我等得有關中,基業來之殊難,我輩當廣大發揚,豈可任由斷送奸佞之手?

「眾望不可逆,國賊必當除!今日拔營,發兵咸陽!待誅奸佞,孤上奏陛下,分平陽、河東沃野地,與軍中『國人』諸部;軍中屬營戶者,免爾等兵籍。以酬忠獎誠!」

三軍拜倒,齊呼萬歲。

在蒲茂的身後,數丈高的軍旗迎風招展,白底黑字,一個斗大的「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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