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傅黃春風意 大力急事報(2/2)
兩人爭相開口,被彼此打斷,互視一眼,方在尷尬,待要推讓,讓對方先說。
莘邇笑著插話,說道:「我知你兩位要說什麼。老傅,咱倆患難之交;景桓,你是我的故吏,咱們都是自己人,謝來謝去的話,不必多言了!說的多了,不免見外!」
傅喬、黃榮都笑了起來,從善如流,遂不再多表心意。
莘邇看了傅喬兩眼,又看兩眼,說道:「老傅,你怎麼瘦了?我聽長齡說,你這回來都,帶了三二十個美婢。老傅,你年紀不小了,身體要注意啊!切莫旦旦而伐,務需勤加保養。」
傅喬訕笑說道:「在建康時,政務不多,晝夜永長,無它消遣,遂小耽酒色。」心中想道,「老宋給我的那些五石散,還真是管用!不過幼著說的也對,我這倆月經常腰酸背痛,頭暈眼花,是有點吃不消了。王都的名醫多,尋個時候,我得請上一二,叫給我開些補藥。」
定西服用五石散的士大夫不少,傅喬早前是不吃這東西的,與宋翩混熟了後,忍不住他的誘惑,食用了兩次。五石散此物,雖不致癮,然有壯陽之效,傅喬別無所好,唯女色難棄,一下就此上癮。虧得他服食未久,還沒對身體形成太大的危害,若長期服用,恐怕以後不但要如宋翩那樣,皮膚發脆,搞得連新衣服都穿不成,只能日日舊衣,而且肺腑也可能會受創。
莘邇的話本是戲謔之詞,他並不知傅喬走上了嗑藥的道路,調笑兩句,亦就罷了。
傅喬、黃榮喚門外的奴僕,呈上數箱禮物。
莘邇皺眉說道:「咱們之間,何須這樣俗套?」
傅喬笑道:「這些獻禮,不止是我與景桓的,還有史亮、麴經、高充等人的。幼著,都是我等的一片敬心,尚請勿嫌微薄。」
既有史亮等人的,不好退回去,且如果堅持退回,也會冷了情分,莘邇便就收下。
由這些禮物,莘邇想到件事,問傅喬,說道:「老傅,你離郡日,郡里獻你了多少送故錢?」
「錢五十萬,特產若干,營戶百數。」傅喬頓了下,說道,「我在王都田地不多,營戶沒處用,都送到了東苑城,讓他們暫住。幼著,你如有需,我轉贈與你。」
「我也用不上,你留著吧。送故錢,你打算獻給大王多少?」
「半數可乎?」
長吏離任,郡、縣贈「送故錢」固是當下陋俗,但當下還有一俗,便是離任的長吏還都後,常常會將得到的「送故錢」分出部分,獻給君主。
莘邇離任建康時,得了送故錢百萬,為表忠心,他本是打算將之全部獻給了令狐奉,自己一文也不留的,倒是令狐奉念他「清貧」,沒有一概笑納,只收了少半,這才留下了幾十萬錢。
比起宋、氾、張、麴這等閥族,莘邇的家訾確是稱得上「清貧」二字。
莘邇點了點頭,說道:「半數即可。」
黃榮不是長吏,沒啥送故錢,看在他入朝高遷的份上,建康雖也給了他些,但一年之內,三任郡守去來,建康的郡庫已近捉襟見肘,因而給他的不多。這點錢也就沒必要再獻上了。
聊天多時,莘邇提起了正事。
他對傅喬說道:「老傅,有件要緊的事,你上任以後,要立即去辦。」
傅喬說道:「請將軍指命!」
「典書令掌王國令書,郡縣、諸府上書,也都要經典書令之手。你到任之後,想辦法把十年來,所有的下發王令、臣屬上書,都看一遍。不要謄抄。用腦子記住,下值後,把當天看到的,轉述給長齡。由他記下。等你與長齡記完這十年的,你再看此前十年的,以此類推。」
傅喬心道:「幼著今掌朝事,國家以往的故事、典章,他必得諳習才行。他給我的這個任務,就是針對此而來的啊!」知道事關重大,肅容應諾。
莘邇指點黃榮,說道:「景桓,你初入朝,王國屬臣、朝中諸公,泰半出自名族右姓,無不家世顯貴,歷代簪纓;侍郎之職,又是清貴之屬,你以寓士居任,定會遭人嫉恨。你到任後,切記,遇事不要亂說,如果聽到了什麼,可告訴與我,我如無空,你亦可先轉告長齡。」
黃榮嚴肅地應諾。
目光在傅喬、黃榮臉上轉了幾轉,莘邇望向室外灑滿陽光的中庭,心道:「閥族數十年的獨強,在朝中編出了一個密密麻麻的蜘蛛網。老傅、景桓兩人入朝,算是我打破了他們的一角,至而今始,我才可以說是躋身朝內了!再耐心地經營幾年,或者就能不復今之如履薄冰。」
張龜陪坐在側,看莘邇說完了事,起身出去叫奴僕進來,將傅喬等人的獻禮搬走。
莘邇說道:「且慢。」叫打開箱子。
箱子打開,露出裡邊的東西。
一箱珠光寶氣,兩箱儘是金餅,餘下數箱是建康的物產。
莘邇沒多看珍寶、金餅,親到物產箱前,細細瞧了一通,選出了蜜香、湩乳皮、獸炭幾種,令張龜等下各取些許,用匣子裝好,派人送去宮內。剩下的,都交給劉壯處理便是。
張龜接令。
箱子才抬出去,輪到這幾天宿衛宅門的魏述進來稟報:「將軍,乞大力求見,說有急事稟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