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度牒束僧侶 鐵券約鮮卑(2/2)
但從此令頒布之日起,再有國中士人、百姓想要出家,就不能如以前一樣,隨便找個寺院,拜個師傅,有幾個和尚見證,僅僅進行一下佛教的出家程序,就算出家了,必須得首先經過朝廷的批准。如果不報朝廷,或者沒得批准,未獲度牒,那就是不被國家承認的野僧,賦稅、勞役,一概不免,倘若棄家而逃,罪其父母、妻子;如有寺廟膽敢收留,以連坐同罪。
度牒的下發、備案,統一由僧官負責,而每年度牒下發之數目,則由牧府決定。
換言之,從今以後,每年國內有多少百姓可以出家,就要由朝廷說了算了。
儘管已經做了讓步,對已出家的僧人,可以悉數給予度牒,然而還是有人對此相當反對。
想那和尚,自稱世外之人,自以為與凡俗非是同類,矜持身份,見到貴人,以至天子,尚且大多不拜,何況信徒出家的權力,亦即他們擴充本教勢力的自由,怎能容忍被朝廷收攬?王都的和尚們聞訊,不少出來抗議;朝中信佛的臣下,受了和尚們的攛掇,亦有上書諫止的。
但都沒有用。
左氏為此專門召見了一次莘邇,把臣下、和尚們的意見告訴與他,問度牒之制是否還要實行?
莘邇回答說道:「『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僧人出家,口稱方外,然彼等衣食日用,何物不是取自塵世?既然取自塵世,便是塵世之民,焉有塵世之民,不服朝廷管制的?彼雖僧侶,亦大王之臣也!臣民有民籍,臣僧亦自應有僧籍!『方外』云云,抗拒度牒者,臣以為,實懷不臣之心!
「「再有如此進言的,臣敢請中宮懲之!
「而如竟有餐風飲露,不食人間煙火,不用人間衣物,超然脫世者,可不需度牒。」
左氏對佛家是很信的,雖是聽了莘邇此話,仍是忐忑,說道:「可是,王都高僧,頗有反對此制的。將軍,要是因此引起了佛祖的怒火,降罪下來,可該如何是好?」
莘邇心道:「她在擔憂令狐樂。」答道,「王太后,臣之倡此制,正是為了國家、為了大王著想!」
「喔?」
「佛教漸漸興盛,不過是近幾十年的事,而短短數十年,我定西國中,民間出家的僧尼已達數千、萬數,我定西國小,民口本就不多,如再不對此進行管制,繼續放任百姓隨意出家,假以時日,臣敢請問王太后,大王治下尚有民乎?
「且佛教僧侶,不服勞役,不納賦稅,坐受信眾供養,食國家民膏,已是虛耗,而此輩意尚不足,還常常組織『邑會』,更再三從信男信女那裡榨取資財,建寺造院,開山鑿窟,大興佛事;兼滿一己私慾,年月所費巨矣!今當亂世,民已度日艱難,佛雲普渡眾生,彼等卻不憐民艱!臣敢請問王太后,民間如竭,則假以時日,朝廷國庫之中,尚有錢乎?
「無民、無錢,臣再敢請問王太后,國家尚可自立,大王尚可自雄麼?」
左氏儘管敬佛,但最愛的自是令狐樂,聽了莘邇的話,她極是以為然,當即定下心思,決定按莘邇的建議去做,說道:「將軍,你說得對!」妙目流連,看著莘邇忠心的面孔、英朗的姿態,柔聲說道,「將軍,大王年幼,我見識淺薄,國家的大事都要依靠你了!」
「王太后明察聰睿,大王雖然年幼,已有明主之相;臣鞠躬盡瘁,甘為王太后死而後已!」
左氏心中感動,不知為何,還有些喜悅,語聲愈加溫柔,說道:「你上次送進宮的蜜香,我很喜歡。沒有別的回贈,這些蔥韭菜蔬是剛長成的,你拿回家去,給小小嘗個鮮吧。」
豬野澤以後,左氏就沒再見過劉樂,多問了莘邇幾句,叫劉樂改日入宮來見。
莘邇應諾,心道:「小小名義上只是我的侍婢,中宮不以她身份低賤,猶念舊日之情,召她入宮,可見中宮的生性善良。」善良的人總會激起別人的正義感,他想道,「就算朝中的局勢再為叵測,敵人再多,無論如何,我也一定要盡出全力,保住中宮和令狐樂的周全!」
早在秦初,就有了「溫室栽培」的技術,始皇帝時,曾於冬季,在驪山溫泉種瓜;後來,秦朝的皇帝又在都城的皇家菜園的溫室中,冬植蔬菜,以供皇室日用。定西國亦有類似的溫室,具體是在一間密不透風的屋子裡,晝夜不停地燃火,以使室內發生溫氣,使蔬菜能夠種植、生長。
內宦把預先備好的蔥韭等菜茹,捧給莘邇。
莘邇拜辭左氏,攜菜歸家。
他家中也搞了個溫室,這些蔬菜並不稀罕,但是左氏所賜,吃起來自是滋味不同。
且不必多說。
只說在些許的波折之後,僧官與度牒之設,正式得到了朝中的批准。
一邊擇地興建僧官的官寺、籌備僧官吏員的人選、完善度牒的制度,一邊於下一次的朝會上,莘邇把黃榮有關「收攬鮮卑義從胡士心」的獻策提了出來。
這道獻策事關「收攬鮮卑義從」,莘邇沒由別人代手,親自上陣,呈遞上書。
內容是:請求朝廷頒鐵券與鮮卑義從,與之定約兩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