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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莘邇情仁厚 蒲茂降尊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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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未久,孫衍、唐艾就到了莘邇家中。

令狐奉雖非天子,只是個王,但依國朝典制,國王辭世,國內的大臣要如朝廷重臣對待辭世的天子一樣,亦需服心喪三年。心喪,就是不用穿衰麻,但不能飲酒、舉樂、嬉戲等。

說到這個天子死後的朝臣服喪期。

秦朝中葉,出於方便朝堂理政,也是體貼臣子之心,將此前的三年國喪,改為了天子下葬後,即位的天子行服三日,秩二千石以上者服喪三十六日即可。

成朝的前兩位天子,武帝、文帝,父子兩個都是灑脫之人,不僅繼承了秦制,而且進一步簡略葬禮,要求臣子在天子下葬後即可除服,並皆遺詔,一改秦時厚葬的風俗,嚴令薄葬。

在薄葬的要求上,文帝尤勝其父,武帝雖然薄葬,然因本性多情,復乃霸業未成,心存遺憾,謝世時對世間尚懷眷戀,還是給自己做了四箱衣服以作陪葬,文帝與之相比,其葬更薄,他在遺詔中直言不諱,說「骨無痛癢之知,冢非棲神之宅」,對生死的態度極是超然。

本朝鼎革,建立以後,最先承襲秦、成之制,然而到了第二任天子,武帝的時候,為了穩固統治,他開始大力提倡「孝道」,——成、魏兩朝得國都不正,皆是「篡逆」,「忠」是沒臉提了,便只能從「孝」上入手,畢竟諺雲「孝子出忠臣」,因是,這位唐武帝雖依舊「行服三日」,卻以身作則,為他的父親服了心喪三年,由此以後,二千石以上大臣為駕崩的天子服心喪三年便漸成定製。

令狐奉歸天后,羊馥、羊髦、張龜與莘邇私下閒聊,說到這些前代與本朝於國喪上的變化,羊馥、張龜倒則罷了,羊髦對成朝的文帝、武帝父子,著實不吝讚譽,說他倆「立功業於亂世,父深情而子瀟灑,古今卓然之英雄也」。莘邇頗覺這一對父子的行事有點類似原本時空的曹操父子,對他二人也是十分敬佩。至於本朝的那位唐武帝,重拾三年之喪,是為了穩固朝政基礎,較與成朝父子的行跡,不能說孰優孰劣,但在莘邇看來,未免顯得心機過重。

卻說因了時在國喪期間,不得舉樂、飲酒,今晚的宴席,莘邇便以茶水、酪漿代酒。

親在門口迎接了孫衍、唐艾,把他兩人讓與室內,各自入座,莘邇端起茶碗,笑道:「早就想聆聽孫公的教誨了,前些日太忙,一直不得空。竟是直到今日才得如願。諸君,請共飲之。」

雖是與孫衍頭次吃飯,但兩人同為顧命大臣,平時見面的次數還是挺多的,又因二人都與羊髦關係匪淺,日常見得多了,自也就不陌生,彼此已然較為熟悉,言談可以頗為隨意了。

羊馥、羊髦兄弟,張龜,和拔若能、禿髮勃野兩個胡人的貴族也在席間。

諸人一起舉碗,或飲茶水,或飲酪漿,一飲而盡。

莘邇放下木碗,說道:「上次得孫公遣人送信,還沒當面答謝。我自飲一碗,以表謝意。」

跪坐在莘邇案邊的一個婢女給他倒滿了酪漿。

莘邇再次飲盡。

「上次送信」,說的是那次宋方給令狐奉提議遣莘邇越流沙、擊朔方之事,孫衍儘管反對,但沒有作用,於是他在出了宮後,立即派人去找莘邇,將此訊告與了他知。

孫衍摸了摸鬍子,說道:「舉手之勞,何足掛齒。」瞧那服侍莘邇的婢女,問道,「我早前聽說,先王賜了一個西域婢給將軍,可就是此婢麼?」

這個婢女眼珠微藍,鼻樑高挺,臉型輪廓分明,皮膚甚是白皙,一看即知,定是西域人種。

莘邇笑道:「正是。」吩咐此婢,「去為孫公斟茶湯。」對孫衍說道,「此女別無所長,唯擅西域歌舞,別有胡風滋味,等到來日,我叫她獻技於公前,請公觀賞。」

別看孫衍長得五大三粗,卻是京都有數的聲樂高手,精通音律,唐人的琴瑟,西域的琵琶,胡人的羯鼓,他都是一流的演奏水平。他家裡有一班樂伎舞女,是他親自調教出來的,著名國中;令狐奉在世時,都曾經眼饞他這班樂舞僮姬,專門去他家中欣賞過表演。

那西域婢能聽懂唐話,溫順地到了孫衍案側,端茶倒水。

席間的菜餚,有唐人的名菜,也有胡人的名吃。

諸樣饌饈,由婢女們陸續奉上。

中有一道「羊腸羹」,是孫衍的最愛。此菜出自胡法,後經唐人改良,在羹中加面,羹湯滾熱,麵食勁道,於今初冬季節,一碗吃下,渾身發熱,誠乃禦寒之佳品,飽腹之美食。

莘邇喜食的是炙肉。

時下流行分食制,每個人的身旁都有一個炙肉之仆,把肉削片,炙烤熟了,然後奉呈。莘邇吃得極快,他身邊的那個行炙人都有點趕不及。

禿髮勃野見之,挺有眼色地把自己的炙肉讓給了莘邇。

莘邇不是扭捏之人,坦然受之,正在大快朵頤,眼角掃到一幕,心中一動,撿起數片炙肉,指向張龜身邊的那個行炙之仆,吩咐侍婢,說道:「拿去給他吃了。」

孫衍大奇,問道:「一仆所炙,不夠供將軍食用,足見將軍嗜好此物,卻為何己意未滿,分肉與奴?」

莘邇笑道:「適才我見此奴屢視炙肉,數咽垂涎。孫公,我等已然坐享,豈有操勞者不得其味者歟?」

孫衍聞言訝異,顧對左右的唐艾、羊家兄弟、張龜、拔若能、禿髮勃野等人說道:「將軍真是仁厚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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