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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唐艾出奇謀 李亮三斫營(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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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被北宮越、王舒望稱讚「雖文士而膽壯」,但張道崇身為張家的子弟,乃是張渾的長子,出身高華,此前一直都在定西的朝中、地方擔任清貴的顯職,卻是從來沒有經歷過戰事的,特別目下,他與李亮及不到千人的孤軍被困於仇池山上,他的壓力還是相當大的,因他外表雖是鎮定,內心中實焦急擔憂,焦慮導致上火,弄得他嘴唇起泡,左眉上也出了個大火尖。

張道崇把剛得到的一道最新敵情轉述與李亮等軍將,一邊看著情報,一邊說道:「冉僧奴召聚武都郡的氐、羌酋率,從他們的各個胡部中,總計選出了善於攀援的戎人數千。現在,這些戎人已經聚集在了仇池山底。」說完了斥候傳遞來的內容,他把情報放下,抬起頭來,顧視屋中的眾人,分析說道,「觀冉僧奴的這個舉動,他應是三兩天內就會強攻仇池山了。」

一人說道:「仇池山險峻,只要我等守住山道,倒也不怕他來強攻。」

說話之人是張道崇的主簿。

張道崇搖了搖頭,說道:「不然。要換是別個的山,你這話不算錯。可想這仇池山系冉氏的祖地了,山下有哪條道路可通山頂?何處的山崖易於攀援?險要的地方共有幾處?冉僧奴沒準兒比咱們還知道!又且這山頂住了數百家的羌人,此類羌人俱是冉氏的舊奴,他們會不會通敵?這也是未可知的事情。是以,雖我有山道可守,然如冉僧奴大舉進攻的話,我部能否把山守住,以我看,還是在兩可之間啊!而如果守不住,咱們後退無路,吾等無噍類矣!」

瞧見李亮若有所思,張道崇問他,說道,「伯明,卿可有對策?」

李亮是個愛修飾的人,往常總把自己渾身上下收拾地乾乾淨淨,但自到了山上以後,他也是為眼前的處境感到擔憂,沒了心思打點自己,鬍子好久沒有修剪,頷下亂蓬蓬的,仿似雜草。

他摸著鬍子,說道:「亮有一計,或可保我仇池山暫時無恙。」

張道崇問道:「何計也?」

李亮說道:「府君既然顧慮山上的戎人也許會做冉僧奴的內應,何不先拷掠其首,問清了這山下往山頂到底有無隱秘的小道,然後將他們盡數殺了。如此,既清楚了山內的形勢,府君便可擇兵,分別把守;亦斷了隱患,不需再憂內亂了。」

張道崇吃驚地看著李亮,心道:「我此前與他並不相識,但與他認識以後,覺得此人寬和,是個可交之士,卻不意竟這般狠辣?」

到底張道崇是個文儒,受自小接受的教育影響,於殺伐這一塊上,他以「仁」為重。

張道崇說道:「山上的戎人數百家,數千人也,老弱婦孺皆有,豈能因我等的一個猜測,就把他們全殺了?此事一旦做下,將來傳出去,必會引得武都,乃至陰平郡的戎人憤慨不滿,將會不利於我朝來日於此兩郡的治理!伯明,卿之此策也不可用也!」

張道崇的這話也對,他放眼的是將來,沒有局限於當下。

李亮見己策不得用,亦不生氣,說道:「府君高瞻遠矚,是亮想得差了。」

張道崇問道:「除此以外,卿還有別策麼?」

李亮沉吟了會兒,說道:「亮還有一計,或許也能解我部現下之危。」

張道崇問道:「是何計也?」

李亮說道:「敢請府君給亮精卒百人,等天黑後,亮引之下山,斫冉僧奴營!」

張道崇無言半晌,心道:「你已經斫了兩次秦營了,兩次都失敗而歸!怎麼,還要斫第三次麼?膽氣固然可嘉,此策恐怕不行。」委婉地說道,「卿已斫虜營兩回,冉僧奴怕是會有所戒備。便是再往去斫,亦恐不得奏效也。」

李亮卻有他提出第三次斫營的道理,說道:「府君,我前兩回斫營都沒能成功,料秦虜軍中,說不得,冉僧奴等就會因此而掉以輕心了,這也就是說,他們不見得會有嚴密的戒備。此我三去斫營之第一利也。冉僧奴召聚了數千的武都戎人到其軍中,這些戎人不比秦虜的兵士,他們缺少軍紀,突聞我軍斫營,不免夜驚,而他們的驚亂勢必會引起秦虜別營的混亂。此我三去斫營之第二利也。府君,我覺得此策可以一試!」

張道崇忖思多時,說道:「卿此話言之有理。」改了主意,贊同了李亮三去斫營的建議。

說做就做,李亮已斫過兩次秦營了,輕車熟路,不到半個時辰,就挑好了百名敢戰士,做好了戰鬥的預備。等到入夜,他就辭別張道崇,披掛鎧甲,率領這百人,悉持短刃,下山而去。

張道崇立在山道的盡頭,目送李亮等人的身影沒入夜中。

是晚,天空中雲層密布,星月無光,夜色漆黑如墨,伸手不見五指。

張道崇想道:「今夜卻是成人之美,如此夜色,正是斫營的好時機!」不覺對李亮此回功成保了一線希望。

李亮不顧危險,出生入死地去干斫營這等大事,他自是無心睡眠,便尋了處高地,由侍衛們托著,攀將上去,極目望向山腳。秦營沒在山腳,而是駐紮在山外的十餘里處,他在山上當然是什麼也看不見。張道崇也知他看不到什麼,這個舉止無非是下意識的反應罷了。

夜中,四處悄寂無聲,只聞蟲鳴。

張道崇在冰涼的山風中等了兩三個時辰,時不時地側耳細聽,卻無任何聲音從山外傳來。

也不知李亮是否已經摸到了秦營外?也不知他的這第三次斫營能否成功?前兩次失敗,虧得李亮頗有勇力,都被他逃了回來,這次要仍是失敗,他又是否能順利逃回?

從入夜等到天快亮,張道崇正在忐忑之際,聽到了約百步開外的山道上戍卒的抽刀聲音。

旋即,那隊戍卒中軍官的緊張聲音傳來,問道:「什麼人!口令!」

一個熟悉的嗓音傳到了張道崇的耳中:「是我!李亮。」

張道崇連忙從高處下去,迎將上前。

到了近處,看到李亮與從他下山的百名甲士個個灰頭土臉,狼狽得緊。

張道崇問道:「怎麼回事?」

李亮欲言又止,似有難言之隱。

張道崇說道:「是不是秦虜已有戒備,沒能斫成?」打眼李亮身上,見他無有受傷,再去看他身後的兵士們,也都沒有受傷的,放下了些心,安慰李亮,說道,「雖是這次又再失利,幸得卿與戰士們無有損傷!且待明日,咱們再作計議。」

李亮說道:「卻也不算沒有失利。」

「哦?」

「下了山後,……他娘的!夜太黑了!末將等迷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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