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從容定軍心 十日守如年(2/2)
城上的守卒、民夫也有中箭受傷的。
鐵弗匈奴第二排的四個方陣,緊跟在頭排方陣的後邊,也過了河,加入到了衝鋒的行列。第三排、第四排,不停歇的鼓聲催動和督戰隊兇狠地驅趕下,三千兩百個鐵弗兵士,盡數過河。
攻城士兵數量的增多,減輕了傷亡士兵的比例,在付出了近百傷亡的代價後,第一架雲梯搭上了城。
守卒朝下釋放檑木,把攀援的鐵弗士卒砸落了好幾個。
七八個勇敢的民夫冒著土山上來的箭矢,提著桶,朝雲梯上潑倒石脂。一人燃起火把,丟到石脂上,火苗竄起。石脂流淌到哪裡,火跟著就燒到哪裡。
蒲秦的雲梯,多用杉木、馬尾松等木材造成,杉木、馬尾松的燃點高,燃速低,一般不易燃燒,當臨戰時,秦兵還會在雲梯的外邊塗抹泥灰等防火之物,通常來說,是點不著的。
可石脂這東西,卻不管你點著點不著,它自己就能燒,燒起的火,水還澆不滅。
鐵弗兵卒無計可施,只得放棄了這架雲梯。
護城河南邊的秦兵主陣,改變了鼓聲的節奏。
城下的鐵弗軍官們,扭頭去看陣中的令旗。
依照鼓聲、令旗傳達的命令,他們調整了進攻的步驟,雲梯、搭車、撞車等暫停將下來,約千人的鐵弗射手被組織起來,仰射城上。
土山俯射,鐵弗仰射。
城頭的守卒、民夫被壓得抬不起頭,雖有高樓上射手的盡力回射和盾牌的遮蔽,還是不斷地有人中箭。
趁這良機,鐵弗戰士把雲梯、搭車絡繹推到了城牆下。
之前那輛被燒著的雲梯,到底所用的木材不易燃,石脂燃光以後,火就慢慢熄滅了。鐵弗兵士發現那雲梯還能用,便也一併用上。
十來架雲梯,搭滿了襄武的南城牆。
鐵弗匈奴的兵士競相攀援。
守卒們在箭雨之下,搬來檑木,順著雲梯滾下,從行爐中取出燒化的鐵水,朝下潑灑。
攀城的鐵弗兵士或被檑木砸翻,或被鐵水燙傷,慘叫聲不絕於耳。
這個時候,如從護城河的南邊遠望,可見如似螞蟻攀牆的鐵弗戰士,一個接一個,紛紛墜落。
城南秦軍主陣之中,蒲獾孫的身邊,站著個不到二十歲的鐵弗青年。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然其心中卻在滴血。
這個青年就是趙興。那被逼頭撥攻城,消耗守卒的兵士們,可都是他的族人,可都是他的部曲,可都是他在當下這亂世中,存身立命、攫取富貴的本錢!
蒲獾孫全然沒有在意趙興,注意力都在城下。
他全神貫注地關注戰況,瞥到撞車也被推到了城門處。
但是撞車才撞了城門沒兩下,蒲獾孫瞧見,一個身披重甲的守將就帶著十餘個兵卒、民夫,抬著一架鐵撞木到了城門的位置上邊。
鐵撞木是一種下為支架,上懸鐵首沉木,使用軲轆或絞車控制其上下的守城器械,專用於打擊撞車、木驢等攻城器械。
蒲獾孫知道,那輛撞車保不住了,遂把目光移開,仍看向去了攀城的鐵弗兵卒身上。
城門上露頭那個守將是屈男虎。
屈男虎親手絞動鐵鏈,將鐵撞木釋放,直墜到下頭的撞車上。撞車外包鐵皮,但鐵撞車亦是鐵頭,在衝擊力下,那撞車頓被砸壞。民夫們丟擲雉尾炬,把那撞車燒著。
撞車下的鐵弗兵卒有的被砸死車下,有的倉皇逃走。
你來我往,城上、城下激鬥不止。
第一輪的攻勢在一個時辰後停下。
鐵弗的戰士稍微退卻,休整了半個時辰,隨之,相同的場景出現,第二輪的攻勢展開。
從早晨到入夜,一整天,秦兵的三面攻勢沒有斷絕。
入夜之後,秦軍的陣地點燃火把,把城外映照得如同白晝,竟是夜攻不休。
城南的那三千二百個鐵弗戰士,輪番上陣,苦戰一日,幾未得歇,既已精疲力盡,又傷亡頗重,乃有百餘兵士,不顧如同奪命的鼓聲催逼,掉頭回跑,試圖撤離戰場,卻在護城河那四條通道的南端,被督戰的秦軍甲士射死小半。剩存的跪倒地上,乞求放過他們,回應他們的只有箭矢。
主陣中的趙興,閉上雙眼,不忍看之。
戰至半夜。
蒲獾孫總算是鳴金收兵,罷了今日的攻勢。
……
第六天、第七天、第八天,第九天,直到第十天,也即莘邇接到曹斐、田居軍報的這一天,也即麴球站在城樓,極目四眺,觸目所見,城外人山人海,全是秦兵的這一天。
連續不斷的五日猛攻,每天都是攻到後半夜。
而且在第六天的時候,渭水北岸的南安郡,出來了一支打著蒲洛孤旗號的部隊,強渡過了渭水,在城北也列出了進攻的陣型。不過,可能是因為城北的地段不夠開闊,這支部隊只是作勢,沒有參與到後邊幾天的攻城戰鬥中。可雖是如此,也給守卒造成了不小的壓力。
檢點秦軍的傷亡,鐵弗戰士的傷亡最大,超過千人,石駿奴部,傷亡七八百,一直沒有大舉進攻的城東亦有數百的折損。看罷主簿向赤斧匯總的各部最新傷亡,孟朗把那薄薄的一張紙放下,輕輕地出了口氣,露出了勝算在握的笑容,說道:「今天可以發動總攻了!」
向赤斧說道:「今天麼?明公原計劃不是明後天再發起總攻的麼?」
「合計各部傷亡,已有兩三千。我軍的損失不少,守軍的傷亡料亦不會小。不必等到明後天了,今日即可總攻!」
隨著孟朗步至帳外,向赤斧望向遠處的襄武城,撇嘴說道:「麴鳴宗前以少敵眾,阻晉公、燕公救冉興。晉、燕二公,連戰不能克之,麴鳴宗因得鐵壁之號。聞莘幼著更是大言,說什麼撼山易,憾麴鳴宗難。我看啊,這就是『叫豎子成名』!什麼鐵壁?什麼憾麴鳴宗難?在明公的面前,還不是小菜一碟?連預定的總攻計劃都無須等到,便可給他來個泰山壓頂了!」
孟朗卻不小看麴球,說道:「話不能這麼說。也正是因他之前打下的名頭,我這次攻襄武,才會這般的謹慎持重啊。若無我戰前做的那些預備,此番攻襄武,必不會如此順利。」
向赤斧說道:「明公兵多而不驕,真名帥才具也!襄武城破日,麴鳴宗一定心服口服。」想起一事,問道,「大王交代,麴鳴宗是個人才,最好能把他生擒,明公,要不要總攻前,先做個勸降?」
孟朗說道:「我司隸府中收集到的麴鳴宗的材料,你沒有看過麼?他非是肯降之人,勸降也是無用。不用費此功夫了。」
吹了會兒清早的新鮮空氣,孟朗感到精神好多了。
他轉回帳內,令道:「召諸將來見!」
召聚將校的鼓聲劃破蒙蒙亮的天空,響徹秦軍的營中。
三通鼓畢,蒲獾孫、蒲統、石首、同蹄梁、雷小方、趙興、石駿奴等將,絡繹趕到。
孟朗坐於主位,諸將分兩列落座。
孟朗開門見山,說道:「近幾日各部的進展很大,前天,我軍頭次攻上了城頭,雖被打退了,但前天、昨天,又連續兩次攻上城頭,並且擊塌了南、西兩面的三小段城牆。守卒的士氣已衰。今日,即發起總攻!」
儘管預定的總攻是明天,然而這幾天城中的守御漸漸不支,諸將卻都是能感受得到的,因是,對孟朗這道提前發動總攻的命令,諸將並不奇怪,齊聲應諾。
蒲獾孫問道:「不知今日總攻,主攻哪面城牆?」
孟朗說道:「前些日的進攻,燕公、趙郎將與石將軍所部是主力,想必你們的部曲都累壞了吧?今天就讓他們歇歇,由我城東負責主攻!」
趙興聞言,不禁心頭一松,想道:「終於熬過去了!」
卻一人怪聲怪氣,說道:「是啊,我等在前頭拼命,拼死拼活的,好不容易快打贏了,當然是該由到司隸公出面來收拾殘局了!」
說話的人是石駿奴。
趙興面色微變,隱約覺得不妙,急看孟朗。
孟朗微笑說道:「怎麼?石將軍以為我在搶功麼?」
石駿奴梗著脖子,說道:「是不是搶功,你自己心裡有數!」
「石將軍想要這份功勞麼?拔取襄武,斬獲麴球,確然是份大功。就只怕將軍拿不到啊。」
「你怎知我拿不到?」
孟朗呵呵的笑了兩聲,一副輕視石駿奴的態度。
石駿奴勃然大怒,躍身跳起,叫道:「老子就拿這份大功給你看看!」
「將軍勿怒,我不是小瞧將軍,我城東畢竟兵多,如由我城東來攻,我三日可破此城,若給將軍去攻,恐五六日也不下來也。」
石駿奴怒道:「何用三日?老子兩天就能打下此城!」
孟朗笑道:「果然?」
「兩天!」
孟朗收起笑容,緩緩起身,顧盼帳中諸將,說道:「石將軍自稱兩日克城,你們都聽到了。軍中無戲言,我就等兩日後,石將軍給我送來克城的捷報!」目光落在趙興的身上,說道,「石將軍兵馬稍少,趙將軍,你進攻城南,為石將軍策應。功成日,我給你與石將軍一併請賞!」
趙興起身,恭謹應諾。
他臉上恭敬,心中大罵,想道:「你他娘的石駿奴,傻的麼?孟朗老兒的激將法,你看不出麼?這老東西最好借刀殺人,我部早前已被他消耗一遭,今次攻襄武,又傷亡慘重,本以為可算是能夠歇歇了,你個蠢貨偏朝火坑裡跳,還把老子波及!……功成了,老子與你一併受賞;功不成呢?老匹夫前頭那句可是說了『軍中無戲言』!這是在逼咱倆拼命啊!你他娘的,腦袋當真石頭做的麼?」
石駿奴卻不是傻的,「軍中無戲言」五個字,如同雷鳴,轟入他的腦中,一下把他震醒,知自己是中了孟朗之計,然「軍令狀」已下,追悔不及,亦無辦法,只得含忿接令。
定下了城西主攻、城南協助,城東牽制,諸將各回本陣。
到了約定的進攻時間,三面又是同時發起進攻。
軍令狀立下,做不到,那是要掉腦袋的。
石駿奴為了性命著想,不再保存實力,把部中的精銳盡數派出,親自督戰於後,一浪接一浪地衝擊襄武城的西城牆。
西城牆已經被攻塌了一段,西城牆的守卒能戰者也不多了,而石駿奴之前的進攻又頗是「溫和」,突然之下,他這好像不要命似的,搞起了破釜沉舟,城上的守卒頓時就撐不住了。
守將急報麴球。
時城東的攻勢不猛,麴球引預備隊五十人,親往支援。
到的城西城上,但見城下的秦卒前赴後繼,踩踏著此前陣亡於城牆邊的袍澤屍體,迎箭矢、檑木、鐵汁、石脂不退,一股進擊塌陷的城牆段,試圖把橫在缺口的行女牆破壞;一股架雲梯,攀援城牆。
兩股其下,守卒左支右絀,兩處告急,城西牆眼看危在旦夕。
當此危局,慌亂是沒有用的,麴球鎮住心神,神色無異,細細地察看了會兒,說道:「賊虜攻城這麼猛烈,其主將必在陣中督戰。」問城西的守軍將士,「有識石駿奴的麼?」
石駿奴對此戰原本是一點不上心的,沒進過戰場,城西牆的將士無人見過他,無人知他長相。
麴球略微忖思,得了主意,令道:「削木為箭,以之射虜。」
城西將士不知他此令何意,但信任他,半句疑問沒有,馬上執行他的命令。
不多時,削得木箭百餘支,射出到了城外。
那城下進攻的秦卒有好幾個中了此箭,驚覺除了點疼,竟是無事,撿起箭矢一看,發現是木頭削成的,不約而同地大喜,以為是城中箭盡,飛奔到陣後督戰的石駿奴前,把之呈給他看。
麴球笑指,說道:「那就是石駿奴了,取弩來!」
守卒奉上強弩一張。
麴球足踩手挽,瞄準了石駿奴,將弩矢發出。
小兒手臂粗的勁矢,從城下密密麻麻的秦卒頭上掠過,未及等百餘步外的石駿奴反應,已中了他的前胸。石駿奴手中的木箭滑落,他咯咯地吐了幾口血,仰臉栽倒。
城西牆的守卒同聲歡呼:「女生郎,神射無雙!」
主將陣亡,攻城的秦卒們軍心大亂,軍官們也無心再戰,攻如潮水,撤退也如潮水。
城西牆之急,暫時得解。
麴球留下了二十個兵卒,補充給城西牆的戍卒部隊,領著餘眾返去東城牆。
才繞到北城牆,走了沒多遠,迎面見邴播急匆匆地跑來。
麴球笑道:「友聲,你急慌慌的作甚?知我射殺了石駿奴,急著來給我道喜的麼?」
邴播楞了下,說道:「郎君射殺了石駿奴麼?末將不是為這事,前兩天不是監聽到秦卒在挖地道麼?剛剛又從地聽里偵聽到,秦虜的地道已經挖過城牆了!」
地聽,是埋於地下的大缸,內可藏人,用以監聽敵人挖掘地道。前天,城內的地聽察聽到了秦卒挖掘地道的聲音,雖是不能確定地道具體是在哪裡挖的,但大致的位置已經知曉。
「是麼?」麴球顧看身後的三十甲士,說道,「石駿奴不耐殺,我一矢斃之,殺意方盛,恰無處宣洩,剛好秦虜地下來,君等能為我將之盡誅,以暢快我心意麼?」
三十甲士慨然應道:「願為郎君盡殺鼠輩!」
麴球指帶金牌者五人,令道:「君五人各領一隊。」命邴播,說道:「由卿為五隊之主,把那秦虜殺了後,拋其屍還與孟朗!」
邴播與那金牌甲士五人接令,引餘下的甲士們下城。
麴球是玩地道的行家,豈會不防孟朗從地下攻?早在鄰城牆的城內,挖掘了一圈溝塹,深及數丈,見水方止。
通過地聽,已然知道了秦兵地道的大概方位。
邴播與眾甲士,守在溝塹中,靜靜等待。
他們到的正是時候,不到一刻鐘,溝塹不遠處的西壁內,隱有撞擊的聲音傳出,壁上的泥土下落。
邴播急帶甲士,轉移過去。
很快,西壁被撞出了個洞口。兩三個辮髮的秦卒露出了腦袋。
這三張臉上,全是愕然的神色。
依照施工圖上繪製的地道走向,這裡明明應該是地下,他們再往前邊一點,就該往上挖掘了,卻如何在此處就挖到頭了?
緊接著,他們看到了邴播等人。
邴播哪裡會等他們反應過來?揪住其一的辮子,把他拽出,橫刀割斷了他的咽喉。
另兩個秦卒知機得挺快,知這是城中已有準備。
能被選出入地道挖掘的,皆是秦兵的勇士,卻是雖見邴播等人在此有備攔阻,他倆絲毫不畏,扔下挖掘用的鍬等,提兵械,叫嚷著跳出,來與邴播等斗。
一個又一個的秦卒從洞中鑽出。
溝塹積了一層水,甚是泥濘。
邴播等與出洞的秦卒持的都是刀、槌或斧,便在這泥濘的狹窄溝塹里,短刃相交。
兩三個呼吸的功夫,鮮血已把泥水染紅。
敵我俱為精卒,出手盡皆狠辣,鎧甲碰在一處,刀斧劈向對方,血肉橫飛,負傷的死戰不退,有斷了胳臂,沒有了兵器的,撲過去撞倒對方,為戰友創造殺敵的機會,有傷到要害,倒入泥濘前的,不忘把兵器投出,盼能拉個敵人同歸於盡。
邴播左持鐵槌,右持短斧,矯捷竄伏,轉戰於此方寸之地,舉槌擋住左後一秦卒的直刀,揮斧砍中側前一秦卒的脖頸,隨即斧向右削,擊中一秦卒的肚腹,然後半蹲身形,鐵槌後掃,把那雙手舉刀待再劈他的那秦卒的雙腿掃折,扭轉身去,斧頭下砍,將其臉砍成兩半。
鮮血濺出,噴了邴播一臉。
他以左手手背把迷住眼的血抹去,渾然不顧順他臉頰往下淌落的其餘血水,撲向了另個己方甲士稍落下風的戰團。
也不知惡鬥了多久,好似一個時辰,又好像須臾,秦卒穿的衣甲皆是白色,直到邴播紅著眼,再找不到活動的白色可殺時,亦再聽不到呼叱的戰鬥聲時,他才發現深溝里站著的,只剩下了定西的甲士。
猩紅的泥淖中,斷臂殘肢到處都是,不下上百的秦卒屍體幾乎把這段溝塹堆滿了,屍體中有十數具穿的是紅色鎧甲,這是戰死的定西甲士。
敵我戰損比例十比一,倒非因定西甲士的單兵戰鬥能力就比秦卒強這麼多,而是因秦卒是從地道中出來的,他們每次只能擠出來兩三人,在相當長的戰鬥時期內,都是在以少敵多,故是他們的戰損遠超過了定西的甲士。卻雖然處於戰鬥環境的惡劣下風,此百數秦卒依舊敢戰不退,由此也可見這批秦卒的兇悍程度,定是蒲秦一等一的精銳。
激戰獲勝的定西甲士散開,檢查秦卒是否還有存活,找到了幾個沒死透的,悉數將之殺死。這一切,都是在無聲中完成的。殺傷員的,不出聲;被殺的,也不求饒。
打掃過戰場,邴播從惡戰的亢奮情緒中恢復過來,吩咐把秦卒的鎧甲剝下,將這些屍體赤條條的送去城上,由守卒丟去城外,戰死同袍的屍體則聚一處,記下名字,找民夫給他們下葬。
為防秦卒再利用這段地道,取了鼓風車,置於地道口,當地聽再聽到地道里有秦卒聲響的時候,就不用再作死戰,朝裡邊吹毒煙即可了。
……
激將石駿奴,順便捎帶上趙興,這只是孟朗進一步消耗他倆部曲實力,同時借石駿奴和趙興的攻勢吸引麴球注意的「一箭雙鵰」之計,他真正用以破城的殺手鐧,是城東的那條地道。
卻不意麴球不但偵聽到了他地道的方位,而且及早就在城內挖了深塹,使他費了多日的辛苦,沒有見到回報,反折損了百餘的精銳戰卒。
石駿奴被麴球射死、地道的挖掘被麴球阻住的兩道軍報,相遞傳到孟朗帳中。
向赤斧沒了「小菜一碟」的吹牛拍馬,啞然無語。
孟朗攬須喟嘆:「麴鳴宗當真將才。」
「明公,石駿奴身死,城西的兵卒已無鬥志,今天還攻麼?」
「且休整一日,今夜也不攻了,叫三軍好生休息,養好體力,明天再攻。」
今天的總攻虎頭蛇尾,可是孟朗並無失望之色,相反,他的心情還因石駿奴的意外之死而很是不錯,他想道,「又為大王除掉了一個隱患!」望向帳外,撫摸鬍鬚,盤算思忖,「麴鳴宗雖然將才,然現下城內的守卒將盡,而谷陰的援兵被呂明、方平、姚桃阻之於鳥獸同穴山外,半步不得南下,武都、陰平自顧不暇,他外無援兵,我遲則三兩日,短則一兩天,即能將此城拿下了!」
向赤斧見孟朗下達了命令後就不再說話,問道:「明公,在想什麼呢?」
連綿二三十里的秦軍陣地,鼓角雄渾。
孟朗看帳外營內,殺氣沖天。
他微微一笑,說道:「沒想什麼。」心道,「待破襄武,轉取武都、陰平,我大秦的西境就穩當了,便可東向入魏,掩取河北!大王的帝王之業,由此成矣!」
……
麴球望著城外秦兵撤退,知道算是又守住了一天。
秦兵圍城十日,他承受了十日的重壓,度日如年。
每天面對秦兵無止境的進攻,他安之如素,每天面對秦兵的不同進攻方法,他隨機應對,逐一化解;守卒負傷,他親為裹創敷藥,有時晚上有暇,他還會親自炮製菜餚,分給兵士、民夫們吃用,在將士、民夫、百姓們的眼中,他簡直是無所不能。
但是,總有難題,是麴球也解決不了的。
最大的難題,就是兵力。
秦兵五六天、不計傷亡、夜以繼日的不斷進攻,誠如孟朗所估,的確是給守卒造成了嚴重的傷亡。現下,麴球手上可用的戰兵,連帶輕傷的加在一起,只有千餘了,平均到每面城牆上,僅三四百人。這點兵力,如何能抵禦還有兩萬多之眾的秦兵?而當一直聽他說會來馳援的谷陰援兵,結果遲遲不見的話,守卒、百姓,如何能還有勇氣和信心接著作戰?
懷著這樣的憂思,麴球巡撫了半日城上。
這天入夜,等候了會兒,見秦兵沒有如常夜攻,麴球知這應是孟朗在為明天的總攻養精蓄銳,便也傳下令去,教各城牆的守卒除留警戒的外,其他的都去休息。
回入到這些天住的那個城上窩棚里,麴球就著微弱的燭火,勉強翻看了會兒《春秋》。
究竟是憂心戰局,他放下書,步出棚外。
漫天的星光閃爍,月光輕落城上。
這似是個靜謐的城頭春夜,然那微涼的夜風,帶來的不是往夜城外的泥土芳香,卻是刺鼻的血腥之味;然那城外一望無際,儘是秦軍營地的火光,都無一不在表明,這是一座陷入重圍的孤城,無一不在提醒著他,士氣、民心,還能撐幾日?城,還能守幾天?
沒有人跟在身邊,麴球可以做出那個他早幾天前忍住的動作了。
他顧首,望向西北的夜空。
援軍何時能到?
……
援軍在次日到了,但來的不是谷陰遣出的兵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