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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趙興報父仇 元光救獾孫(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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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起來,麴球的將帥之才,實是一等一的,蒲獾孫、蒲洛孤、苟雄等都是蒲秦有名的上將,但遍觀他們此前與麴球的諸戰,卻都沒能在麴球手上討到丁點的便宜,便是孟朗親自出征,襄武之所以被攻破,也不是因為麴球的用兵才能不如之,而是其兵力遠不如孟朗之故。

卻空有如此出眾的用兵之能,限於定西國力的不夠強大,在面對蒲秦部隊的時候,麴球竟只能一再地處於守勢,先是守衛隴西軍營,繼而守衛襄武縣城,現下又守衛陰平縣城。

對麴球這樣才華橫溢、胸有壯志的人來說,這樣被迫地一守再守,乃至三守,不得痛痛快快地與蒲秦大戰一場,決勝於野,的確是件很憋屈的事情,不過,也正是因了他有守衛隴西軍營、襄武縣城的經驗,這回守御陰平縣城,倒稱得上駕輕就熟,甚是得心應手。

趙興、烏洛逵麾兵急攻了兩天,損兵折將,傷亡三四百,沒能近城一步。

烏洛逵無視本部鐵弗匈奴戰士的急劇減員,還拍著胸脯、踴躍積極地向蒲獾孫請戰,請求繼續用他與趙興的部隊消耗城中的戍卒,只把趙興惱的,恨不得提刀殺了他,然又不敢把情緒表露於外,只能心中滴血,臉上堆笑,附和贊成。

好在蒲獾孫沒有那麼多的時間浪費,卻是沒有接受烏洛逵的請纓,一如戰前的安排,只用鐵弗匈奴攻了兩天的城,試出了戍卒的戰力與城中的大致虛實,便就一聲令下,命城西的同蹄梁部,並城北的本部,與城東的趙興、烏洛逵部於第三天一道發動起了對陰平城的正式進攻。

三面俱攻,城上、城下矢石如雨。

麴球親自守御城北,北宮越守城西,王舒望則守城東,又仍以邴播率兵士兩百人作為預備隊,哪裡出現危急的局面,就趕往哪裡救援。又以陰平縣長負責城中的治安和後勤的補給。

幾個人分工明確,團結合作,硬是頂住了秦軍的數日猛攻。

比之麴球守襄武縣城時,此時陰平縣內的守卒數量與那時差不多,而蒲獾孫部沒有那時的秦軍數量多,——這還是在加上了陰平郡內的叛羌以後,蒲獾孫部目前也只有不到兩萬人,按說陰平縣城應該是比襄武縣城易守的,但比之襄武縣城,陰平縣城卻有一個嚴重的不足,那就是城池不及襄武縣城高大堅固,畢竟陰平郡中多山,民口少,縣城所以也就小而矮了。

守城,主要靠的是城牆,城牆不夠高、不夠堅,那守起來自然便會相當的吃力。

秦兵圍攻到第七天,城的北門被秦軍攻破,屈男虎、屈男見日父子拼死抵禦,麴球也親自上陣,從下午激戰到傍晚,乃才把突入瓮城的秦兵殺退。入夜以後,秦兵暫停下了攻勢。麴球抓緊時間,組織民夫、兵士,拆掉縣中的民宅,用磚石、沙土把被打爛的城門堵住。

北宮越從城西趕來,把一捲紙遞給麴球。

麴球打開去看,見是一道勸降書,大致內容是:君等孤城被圍,外無援兵,城破是早晚的事。麴將軍、北宮將軍俱隴地之雄也,識時務者為俊傑,何不獻城以降?大秦天王十分欣賞二君,如肯降我,必給以封侯之拜,不吝重賞,秦國境內的大郡美邑,隨君二人挑揀。

麴球向來身先士卒,不僅打仗的時候是,適才堵城門的時候也是,他也親自動手搬磚砌泥了,弄得渾身髒兮兮的,臉上亦灰撲撲一片,汗水流淌出道道的痕跡,跟個花貓似的。麴球抹了把汗,抬頭問北宮越,說道:「哪裡來的?」

北宮越與麴球、王舒望、邴播一樣,都是連著七天沒有下過城牆,不僅臉也很髒,鎧甲上儘是血漬,且那血腥混著汗臭,氣味使人不能近聞。

唯是麴球身上也是相同的味道,久處鮑魚之肆,不覺其臭,兩人倒是誰也聞不出誰的腥臭。

七天的鏖戰,不間斷地下令,加上親自殺敵時的吶喊,北宮越的嗓音變得十分沙啞,他啞著嗓子說道:「城下射到城頭的,兵士拾到,呈給了隊率,隊率上交給了我。」

為了防止守卒因為受敵人的誘惑而導致士氣低落,守城的意志不堅,因此在守城之時,嚴令兵士不得私看城下射來的任何東西,凡有撿到,必須馬上上繳,如有違背者,除斬本人以外,並用連坐之法,少者連帶其「什」,多者連帶其整個「隊」都要斬首,此乃守城時慣用的軍法,故是,在「什」、「隊」中戰友們的互相監督下,城下射到的東西,士卒通常是不敢看的。

「只有這一個麼?」

北宮越說道:「還有十幾封,內容都是一樣,剩下的那些,我都燒掉了。」

麴球與北宮越不算很熟,心道:「北宮將軍是羌人,與秦虜可算同族,他今把此道城外的勸降書給我,是何意思?是表無投降之念,抑或是為了試我心意?」

他便笑道,「只要獻城,就給咱倆封侯,秦地的郡縣隨你我挑揀,這條件還真是大方。不過此書中,言我孤城無援,這話說的卻是不錯。將軍,咱倆困守孤城,今方七日,北城門就被攻破了,這城恐怕還真會守不住。將軍對秦兵此書,怎麼看?」

北宮越慨然說道:「越雖羌胡,亦知忠也!征虜將軍以陰平任越,越當為征虜守此王土!將軍以尊貴之軀,從襄武突圍出後,不回隴州,而南下我郡,是甘願赴險也,況乎越有守土之責?越今與將軍共守此城,如能擊退秦兵,當然最好;如萬一城破,越敢請與將軍共死城中!」

「為征虜守此王土」,這句話明顯是個病句。

莘邇又不是王,哪裡來的為他守「王土」?應該說「為大王守此王土」才對。

但麴球並沒有在意北宮越的這一病句,他聞言歡喜,用力地拍了拍北宮越的肩膀,親熱地拉住其手,說道:「我算什麼尊貴之軀?一個老兵罷了!要說尊貴,將軍家世為羌豪,才是尊貴。將軍有此忠心,球豈敢落後?便與將軍共守此城!」

他頓了下,笑道,「不過,將軍,『共死城中』云云,我看啊,你這個願望是實現不了了。」

北宮越問道:「將軍此話何意?」

麴球說道:「陰平郡關係到漢中等地的安危,勢不可失;將軍復是征虜的愛將,亦勢不可有事。我料征虜將軍一定不會坐視我陰平失陷、將軍身亡而不顧的,援兵也許很快就能來到了!與其咱倆共死城中,何如等援兵趕到,敗了蒲獾孫,你我兩人一起領受此守城破虜的大功?」

北宮越雖是已經抱了與城偕亡、戰死的打算,但人皆戀生,如能不死,自是更好。

聽了麴球的話,北宮越的鬥志越發昂揚,說道:「好!那越就與將軍共領此大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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