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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大事不惜身 曹斐意豪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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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令狐奉就去找禿連赤奴,兩人密談了半晌。

吃過午飯,令狐奉回來,興沖沖地說道:「成了!赤奴對我佩服得五體投地,當場決定按我的良策行事。不過,需準備些時日。」抬頭掐算了下,說道,「至遲月底就能動手了!」

曹斐鬥志昂揚,說道:「太好了!主上,順利的話,咱們就能回王都過冬了!」

大漠的冬季單調又難熬,綠洲上草木凋零,鳥獸罕見,一派殘敗枯燥的景觀,夜間冷得就像小刀子剜骨頭,火都烤不暖,便是曹斐這樣的猛漢,也不想受這等苦。

令狐奉哈哈笑道,「也沒那麼快,總之不耽誤你明年開春跟我一起賞那閒豫池的游龍。」閒豫池是王宮裡的一處景致,池底用五色石分作了五條虬龍,晝日觀之,彩龍輝映,水呈五色,非常美麗。

這條良策是令狐奉現下翻身的唯一辦法,他小心謹慎,隻字不漏。莘邇絞盡腦汁,搜腸刮肚,也猜不出以眼前的處境,令狐奉究竟還能有什麼高招逆轉乾坤。

時下尚未盛行中秋賞月的風俗,唯在八月初,以蓍草筮一個白露後的良日,全家共在當天祭祀平時所奉尊的神,與令狐氏歷代大多信佛不同,令狐奉什麼神佛也不信,眼下逃亡時期,他滿心算著東山再起,腦子裡全是殺回王都,將那狗崽子親手宰掉,更不會理這樣的事。

傅喬和曹斐也沒心思。賈珍和左氏各算出了個日子,已分別在十五的前兩天祭祀拜過了,左氏所祈不外乎子女平安長大,賈珍拜時咬牙啟齒,槌胸蹋地的,不知求了些甚麼。

仲秋十五夜晚,莘邇獨自抱膝坐在帳外,仰望宛如銀盤的滿月,秋風捎帶來豬野澤淼淼的水聲,出了會兒神,意甚悵惘,想起了幾句詩,心道:「江畔何人初見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無窮已,江月年年望相似。」何止於年代不同,連這月也不知是否還是那月了。

令狐奉在帳中教訓兒子:「這床榻是睡覺的地方,你怎麼穿著靴子踩來踩去?瓔珞奴,把小東西看好,時辰不早,快去睡吧。」

莘邇心道:「瓔珞奴?是左氏的小名麼?瞧她奉佛,應該是了。」

換了帳區,好衣好食的,小孩子恢復得快,令狐樂兄妹活潑了很多,昨天還拉著莘邇吵著去看胡人賽駱駝。愛美是人的天性,左氏抽暇采了些草叢裡雜生的紅藍,胡人稱為「焉支」的,碾碎成汁,不過稍作妝扮,白天見她時,莘邇便覺與以往不同,嬌若桃李,瓔珞的小名十分貼切。在帳外觀月直到宵半,難耐夜寒了,莘邇才勉強收起低落,回帳內就寢。

十天後,禿連赤奴做好了準備,令狐奉這才對諸人道出了他的良策。

卻原來他是要「以身為餌」,放出消息,裝作被禿連赤奴押送赴都,從而引出賀幹部的追兵,然後赤奴引精銳的族民突襲賀幹部的營地,批亢搗虛,打它個措手不及。

說完,令狐奉沾沾自得,看著莘邇和傅喬,等待他倆的讚佩和拍馬屁。

傅喬初時不解賀幹部為何會在聞訊後遣追兵,旋即明白過來,撫掌贊道:「主上此真妙策。……只是險了點,萬一主上真的不幸落入賀幹部的手上?」

令狐奉說道:「有老曹和你護著我,我放心得很!」

傅喬呆了呆,說道:「臣與老曹……,臣也要隨從麼?」

令狐奉理所當然地說道:「赤奴愛子明如寶,子明是不能跟著去了;阿瓜雖能走路了,到底傷未痊癒,騎馬不利落,也不好跟著;要想哄那賀幹部上當,只我與老曹兩人怎夠?狗崽子的捕文寫得清清楚楚,從我逃出來的除了夫人子女,可是共有你們四個人的!」

左氏還好,胡人的婦女婚後蓄髮,可以使人裝成;孩子更好辦。男人就不行了,胡人男子髡頭,唐人男子束髮,沒法找人假代,逃出來的總共五個成年男人,轉眼就成兩個,有可能會引賀幹部生疑,按令狐奉的說辭,傅喬確是非跟著不可。

實則令狐奉另有盤算,他心道:「赤奴要留精銳襲賀幹部的營地,只能給我老弱的奴婢裝成押送隊伍,我料賀幹部為搶我到手,定會遣派精騎,此行大有危險,只老曹一人護我不夠牢靠。老傅這酸儒,本就無用,這些時還越來越不聽老子的話了,叫他換個胡服都不肯,日常與他搭話也不愛理人,養他千日,恰用在此時,倘遇危殆,老子就推他擋箭,此方完全之法。」又想道,「老子天命貴體都肯犯險,你個老貨還有何呆怔發驚的?」對傅喬更是不滿。

聯繫昨晚令狐奉的醉話,莘邇也想到了賀幹部為何會遣兵追擊的原因:藉以秦國的幫助,賀幹部才壓住了禿連赤奴,但是畢竟秦國遠、定西國近,禿連赤奴若是通過出賣令狐奉而得到了定西王令狐邕的支持,那麼賀幹部肯定就干不過禿連赤奴了,為了本族的利益,賀幹部的部大賀得斛便鐵定不能讓赤奴把令狐奉送至王都,所以必會遣出追兵,堵截爭搶。

這其中的原因,莘邇早在初到赤婁丹部時其實就隱約想到了,當時他就猜料,沒準兒哪天赤奴便會把他們送給令狐邕,以換取些賞賜,只是因為不知豬野澤畔諸部的矛盾,所以沒能把這個猜料和賀幹部連在一起。

他後怕心道:「虧得及時,子明給力,這才使我等沒有落到這等田地!也才反使令狐奉得建用此策。」看向令狐奉,想道,「這人儘管無情無義,關鍵時候卻敢以身犯險,對別人狠,對自己也狠。可謂是幹大事不惜身了。」竟對令狐奉生了點佩服。

傅喬苦著臉,滿心不願,在令狐奉的目露凶光下卻也不敢拒絕,心道:「苦也!苦也!怎的當日貪那些許榮貴,受了他公府中大夫的清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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