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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造像耗民力 初悟理政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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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榮到堂門口拿住,呈給莘邇。

前些日,禿連樊狼狽竄回,莘邇由此知曉了氾丹在酒泉郡挑撥胡部內鬥的事情,給他去了封信,問他詳情;卻是氾丹的回信到了。

平羅識趣告辭。

從他來樂涫的,不止從騎、奴婢,另有好馬十匹,還帶了「湩乳皮」,即乳酪之膏腴者數斛;來前,拔若能交代他,半數獻給莘邇,半數送給張金。趁天色還早,他打算去張家一趟。

待平羅離去,莘邇展信觀看。

信很短,沒什麼乾貨,說的都是莘邇已知的東西。

氾丹的口氣很滿,刨除掉語言的套話修辭,通篇說的,其實就一個意思:叫莘邇不要多嘴多舌,亂打聽,操心好建康郡就行了,只且等著看他功成便可。甚是穩操勝券。

本就懷有鬱氣,看完氾丹此信,越發不痛快。

想及昨天聽張金他們說起的,一個叫道智的和尚,號召郡縣士民集資,修建石窟、佛像,聲勢不小,酒泉等郡也都有人參與,莘邇問黃榮道:「本郡、酒泉,信佛的人很多麼?」

「不少。」

百姓的日子貧困,還搞什麼鑿窟造像,耗費民財民力,莘邇打心底不贊同,但這是民間的自發行為,本地的士族大姓不少參與,他不好橫加阻止,唯是更增些不悅,搖了搖頭,沒再說話。

氾丹的回信沒有能打消他的疑慮,反而加深了他的擔心。

莘邇想著去院子裡溜達溜達,散發一下悶氣。

將氾丹的信丟在案上,他站起身來,隨口問了一句:「景桓,氾府君治郡,風評何如?」

「望白署空,如此而已。」

黃榮知道莘邇與氾丹雖只見過一面,兩人卻不對付,回答的語氣帶著不屑。

「望白署空、望白署空。」莘邇喃喃說著,繞開案幾,下到堂中。

他心道:「勤懇作事,被目為鄙俗;望白署空,被譽前程遠大。今之士人,若張金、張道將、傅喬、宋翩諸輩,昨日流觴,旁徵博引,盡飽學之士,不是無知淺薄之徒,卻怎麼揚譽『望白』,貶低勤恪?」

踱步到堂前,莘邇穿上絲履,正待出去,瞧見外頭,院中綠樹成蔭,遠處樓閣層立。

如似福至心靈,他突然想到了一個詞:「高屋建瓴」。

他心道:「不對。時下的士人絕非不知常理的!『望白署空』四字,應是另有含義。」霍然明了,想道,「是了。『高屋建瓴』、『提綱挈領』,此才是署空之真意!」

張道將數次諫勸他不要事必躬親,言說「望白署空」,方為做官之上流。

莘邇對此不以為然,認為這是今下虛浮的陋風,此時陡然覺到,「望白署空」四字實有它的道理。

當然,不是「不辦事」有道理,而是「望白署空」這四個字的本意有道理。

何為「望白署空」?

其本意絕非尸位素餐;不是張道將所理解的那種,「不辦事乃為清貴」。

時下的士人雖有種種的毛病,可基本的政治素養、對施政好壞的判斷還是有的,不可能把不做事當做是表揚。

莘邇這時領會到,「望白署空」四字的本意,指的應是「提綱挈領」。

換而言之,也就是「大政方針」。

古人云「不在其位,不謀其政」。

朝廷設置了這麼多級別的官吏,每個級別的官吏都有其自身對應的職任。

作為長吏,縣令長、郡太守、州刺史,以至主君,他們的職任與下邊吏員的職任是不同的。

事無巨細,全都親自處理的,不見得是好官。

就如莘邇當前,不可謂不盡心,不可謂不用功,可結果不如人意。

那麼一個優秀的長吏,該怎麼做事呢?

應該是像令狐奉那樣,抑或如氾丹那樣,把握好方針,制定下政策,然後交給下吏去執行。

就像令狐奉的「收胡」之策,他把政策定好,交給莘邇之後,便不再過問,幾乎沒有詢問過他具體的辦理細節。

又如氾丹,黃榮對氾丹的評價雖帶著不屑,但氾丹歷任職官,卻常獲上等的考評,治理酒泉,亦井井有條,其人實是有理政才能的,想來其治政,應與令狐奉近似。

莘邇思考得入神,渾忘了自己的行為,一腳跨出堂外,一腳留在堂內,怔怔地站了好一會兒。

黃榮不知他在幹什麼,心道:「府君這幾天怎麼不太對勁,公務太重,累得了麼?時不時的就發呆起來。」輕車熟路地又咳嗽兩聲。

莘邇哈哈大笑,拍打大腿,呼黃榮近前,說道:「揀兩瓶上好的葡萄酒,送去酒泉,請氾府君品嘗。」

黃榮莫名其妙,不知為何又要給氾丹送酒,想當然地猜道:「氾府君在信中說什麼不中聽的了麼?可瞧明公的模樣,卻是十分開心,不像惱怒啊。」恭謹應諾。

想通了此節,莘邇無意再出去散心,迴轉堂上,重新坐下,托著下巴陷入沉思。

認識到了自己施政辦法的偏差和錯誤,他急切地想要作出改變。

可隨之的問題就來了。

面對當前的局面,他該用什麼作為大政方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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