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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令狐圖遠謀 虎賁苦不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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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雨輕揚,如一層張開的紗幕,滋潤著田野的綠苗,籠蓋遠處的塢堡、山脈。

纖柔的和風吹拂雨滴,灑入樓閣,落於莘邇的臉上,涼絲絲的。空氣清新,宜人脾肺。他深吸了口氣,接住一個屬官遞來的絹巾,擦了下適才因撫欄而弄濕的手,目光猶望向遠方。官道上冷冷清清,依舊不見氾丹的車駕。他心道:「不會是半路上遇險了吧?」

隴州北接大草原,境內唐、夷雜居,胡夷的部落極眾,不止漠裡的綠洲里有,州中各郡更多。

酒泉、建康郡內的胡夷部落,主要牧居在東北邊弱水兩岸的草原上。弱水在建康、酒泉境內的河段別名黑水,黑者,盧也,這些胡部因被唐人統稱之為「盧水胡」。

莘邇此回請杜亞、氾丹來建康商議的軍務,主要就是有關盧水胡的。

氾丹的屬僚他說上午可到,而今已近午時,仍未見他的身影。莘邇不由地做出了不好的猜測。

召來傳信的氾丹屬僚,莘邇仔細詢問,盤算路程,氾丹早該到了。

「景桓,傳令乞軍侯,命他引百騎出城,往酒泉方向查找,打探氾府君現下何處。」莘邇吩咐說道。

屬吏中一人,躬身應道:「是。」

此人年約四十,身量頗高,名叫黃榮,字景桓,現為郡府錄事。張道將評價莘邇棋藝低劣時,他是幾個面露不悅的人之一。

黃榮恭謹地行過禮,倒退數步,下樓去找候在城下的乞大力傳命。

澤邊諸部已被充入兵籍。令狐奉給莘邇作為部曲的三千步騎,其中有千騎便是改編完成後的乞大力等種部之胡人。他們總共被編成了一個部,分兩個曲。莘邇舉薦蘭寶掌作了部的長官,沒有直接當校尉,任官軍司馬;乞大力、禿連樊各領一曲,均為曲軍侯。

有時莘邇出府,蘭寶掌等三人便輪流率騎扈從,今天輪到了乞大力。

「杜君,快到午時了,咱們先回府用飯罷。」

就不說莘邇有督三郡軍事的權力,只從本官來講,莘邇、杜亞、氾丹,三人同為五品,又不是迎接上官,莘邇和杜亞等候氾丹了半天,禮節已經很到位了。退一步說,如果氾丹真是遇險了,那麼兩人更不應該在此傻等,而應立即調查清楚,上報朝中,處置後續。

杜亞嘴上不說,心裡不滿得很,想道:「酒泉距建康咫尺之遙,老夫以為已然晚至,沒想到你老氾竟還沒到!叫屬僚說上午到,等半晌又不見人影,捉弄人呢?你要是想與鷹揚爭爭威風,也非不行,可好歹提個醒啊,累老夫亦跟著久候。你老氾架子挺大!」

建康是從酒泉分出的僑郡,樂涫離酒泉的郡治不到二百里;西海郡是隴州最北邊的郡,深入大漠,位在弱水終端匯入的西海,也即居延澤的南邊,離樂涫五百里。杜亞以為他已是晚至,到了才發現,強中自有強中手,原來最牛氣的是氾丹。

兩人下樓,命車折返,回到郡府。

莘邇與杜亞食罷。

杜亞說道:「督君,雖有北宮將軍在郡,然北虜上月剛抄掠過邊民,我守土有責,不可久離郡界。大王有何軍令,便請督君出示罷。」

杜亞昨天下午到的建康郡,莘邇尚未與他詳談請他來的具體軍務。

一個久候不至,一個才來就急著走。

莘邇在澤邊數冒險境,險把命都丟掉,拼死拼活地終於幫令狐奉殺出一片天,擢官五品,執掌一郡,以為「功夫不費有心人」,總算可以稍作輕鬆了,回顧到郡以來,卻不意下有郡吏不恭,現外有杜亞、氾丹傲慢,還是「不能使他開心顏」。

他微笑著看了杜亞一眼,心中罵了一句「他娘的」。

可是,杜亞言之在理。按照規制,郡縣的長吏不能擅離界內,杜亞之所以大老遠的從西海跑來,是因為莘邇代轉了令狐奉的王令,那麼趕緊把公務辦完,他著急回郡委實無可厚非。

「主上的軍令我在公文中已大概給杜君說過。」

「是。」

「主要兩條。一則,有關柔然;二者,有關盧水胡。」

「不錯。」

這些是莘邇在公文中說過的,但令狐奉具體要三郡幹的事情,他出於謹慎,沒有在公文中提。

杜亞提起精神,聽莘邇往下講,聽他講道:「主上的意思是,於今開春,首要防備柔然掠糧擾民;其次,主上欲將盧水胡五落抽一,用作屯、牧,以充國實。」

聽完,杜亞色變說道:「主上要抽貲虜屯、牧?這、這,不怕激起胡亂麼?」

柔然就是杜亞口中的「北虜」;北虜是蔑稱,柔然是其部落的自稱。

盧水胡與貲虜,如柔然與北虜相同;貲虜也是蔑稱。

「貲」是匈奴人對奴隸的稱呼。

說到奴隸,盧水胡和柔然雖然是兩個來歷、興起時間與活動區域均不同的胡夷群體,但在一點上是相同的,那就是他們的祖先皆曾是北方某個草原霸主的奴從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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