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倍斤舉袖困 孫冕甘為臣(2/2)
柔然是代北的勁敵,相比定西與代北互相間的幾乎秋毫無犯,代北與柔然間則是連年大小戰鬥不斷,現今代北北部的新拓之地、北部的新得胡部,就都是拓跋倍斤從柔然那裡搶來的。一旦柔然與定西結下盟約,那到時,將要兩面受敵的,就不僅只有定西,它代北也會這樣了,甚而,不是兩面受敵,若再加上近月一再催促倍斤遣兵往援的慕容炎,它代北就是三面俱敵。
孫冕說道:「定西與柔然一旦結盟,大王,形勢對我代北就會相當不利,大王謀圖並、幽的方略,恐怕就只能暫束之高閣,無法實行了。」
「先生,那依你高見,你覺得定西與柔然的這個盟約,能否達成?」
「以冕愚見,這個盟約有不小的可能性是能達成的。」
「哦?」
「一則,柔然現非定西大敵,定西的大敵現是蒲秦;定西也非柔然大敵,柔然的大敵現是我代北、是慕容氏,此亦即說,柔然於定西間並無不可調和的矛盾。
「二來,匹檀當下在柔然的汗位很不穩當,可謂內憂外患,他急需強大勢力的幫助,定西若於此時向他示好,他是有可能放下侵擾定西邊境這點小利,而願與定西結盟的。
「因此兩條,是以冕以為,它兩方結成盟約的可能性還是不小的。」
「……,難怪勃野與楊賀之的頭這麼硬,半點好處也不肯鬆口給我!嘿嘿,原來是還有這一手在等著老子!」
「大王,眼下情勢如此,與定西的盟約?」
拓跋倍斤略作忖思,已有定斷,說道:「先生且只管與勃野、楊賀之討價還價,能要來什麼好處,就要來什麼好處罷!若是真要不來太多好處,為不影響我南下幽、並的謀劃,為不影響我為我拓跋氏定下的百年大計,那也無可奈何,只能稍作一時之忍退,只能如此了。」
孫冕被拓跋倍斤以「屠其家鄉全城」為威脅而被他強擄到盛樂以後,起初是很生氣的,認為拓跋倍斤真是蠻夷之屬,但隨著與拓跋倍斤接觸的日長,隨著拓跋倍斤對他的真心厚待,最重要的,是隨著對拓跋倍斤能力和志向了解的加深,他原先「不合作」的態度,遂漸漸發生了變化,時至如今,他早已是心甘情願做倍斤的臣屬,為他出謀劃策了。
聽了拓跋倍斤的這話,孫冕想道:「明識大局,善從良言,敢於取捨,能屈能伸,大王誠雄傑之姿也!」下拜說道,「大王英明!」
拓跋倍斤把他扶起,隨之,拿起劉謙出殿時留在殿中,後經殿中奴婢轉還於他的那副並、幽地圖,小心翼翼地將之打開,細撫圖上的紋路,察觀圖中的縣邑、山川、道路、各地的駐兵,如被磁石吸引住一般,看了又看,不捨得轉開視線。
他俯身圖上,與孫冕說道:「先生,這上邊俱是唐文,好多字我不認識,你來,教教我。」
孫冕應諾,趕忙過去到他身邊。
拓跋倍斤指出不認識的字,孫冕悉心教他。
教了多時,拓跋倍斤把圖上不認識的字基本都認會了,猶反覆重看,再三細觀,不忍釋手,捧著那圖就像是捧了個寶貝。
他問孫冕,說道:「先生,這種圖,你能繪麼?」
「欲繪此圖,有兩個難處。」
「哪兩個難處?」
「一個是,繪者需精算學,算學不精,就無法測知縣邑大小、道路遠近,以及山之高、谷之深、水之長,也就無法將縣邑、道路、山谷、河流這些制於圖上。一個是,需得有充足的人力和情報的來源,否則,就無法把敵國的地理山川、各地駐兵等情況摸清楚。」
拓跋倍斤聰明,先聽孫冕說是「兩個難處」,接著又聽到第一個難處是「繪者需精算學」,便知算學必是孫冕所不通者,為免孫冕尷尬,就也不挑明追問,唯是失望在所難免,他連著嘆了好幾口氣,失望之色溢於言表地說道:「這般說來,此種地圖我代北是不能繪製的?」
「倒也不是不能。」
拓跋倍斤聞言,眼前一亮,急切地問道:「此話怎講?」
「冕雖不擅算學,然代郡有一士,長於此術,大王欲制此種地圖,可以把他請來。至於敵國的山川地理等情況,暫時我代北沒有能力探查清楚,但今大王治下,南北、東西皆逾千里,不妨可先把我代北的大川名山,盡製圖上,也算是為將來繪製別地的地圖,做個準備。」
拓跋倍斤深以為然,說道:「先生所言甚是!」
「只是大王,代郡那位長於算學的唐士,大王卻不可再派兵往擄,宜換個別的方法延請了啊。」
拓跋倍摸須笑道:「昔年是我太愛先生之才,幾次延請先生不得,這才出那下策,派兵往請!先生到我盛樂以來,我日常受先生指教,已知當日魯莽,極是慚愧!先生不說,我也不會再這麼做了。我今天就遣使,卑辭厚禮,必要把那位唐士請來!」
「天已近暮,大王明日再遣使不遲。」
「我恨不得他現在就在我面前,哪裡還等得到明日!」
竟是果然當天,拓跋倍斤就派了使者,帶上重禮和孫冕的一封書信,南下奔赴代郡,請那位唐士來盛樂。
倍斤求賢若渴,不必多言。
孫冕次日去到使館,按照倍斤的吩咐,與禿髮勃野、楊賀之討價還價,爭了兩日,到底是沒有從他倆這裡得到什麼好處。末了,孫冕說道:「不辱使命四字,君二人當之無愧。」就在第三日,與勃野、楊賀之定下了盟約。提請倍斤看過,定西與代北就此便算是第三次盟約結成。
趙孤塗之事,在盟約中沒有提及,禿髮勃野答應等回到定西,會把此事上奏朝中,請定西朝中決定,一有了決定,就通知代北方面。
時已十一月中旬,勃野等未在盛樂多待,在倍斤批准了盟約後,啟程還隴。在朔方,楊賀之留下,勃野等繼續前行。循著來時的原路,行十餘日,於十二月初回到了定西王城谷陰。
去時下雪,回時又下雪。
入進谷陰是在這日的上午,勃野等到莘公府,求見莘邇。
府門口,碰上了乞大力。
「你們回來了?」
勃野說道:「剛回來。」
乞大力往府內瞧了眼,說道:「明公這會兒怕是接見不了你們。」
「明公有軍政要務在忙?」
「氾僕射比你們早了一步,他也是剛回來,才被明公召見。」
「氾僕射」,氾丹是也。
定西今次為應對明年的形勢,外交方面的三大出使活動,出使代北的是禿髮勃野,出使南陽的高充,出使柔然得使者,選的便是氾丹。
氾丹是昨晚回來的,今天莘邇召他進府,詢問他出使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