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宣威腳疾發 虛實兵法道(2/2)
有個本郡的吏員,素與田居交好,這時見唐艾雖與諸吏說話,但他的眼神卻不時朝堂外瞄去,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顯然是在等田居的到來,不由與北宮越想到一塊兒去了,生怕唐艾用「假節」的權力,處置不迎他的田居,遂故作說笑,實際是拐彎抹角地為田居解釋,說道:「將軍,莘公定下的作戰方略是何,以下官愚見,似不必等宣威來到再示於下官等了。」
唐艾問道:「為什麼?」
「下官恐怕等到入夜,宣威也不見得能到。」
「哦?此話怎講?」
「將軍應是知道的,宣威多年前,從麴令抵禦秦虜犯我東南境之時,右腳曾受過箭傷,傷到了經絡,因留下後遺症,時不時就會發作。這回發作的相當厲害,路都走不成了。宣威是前日引兵到的武始,他到郡後,寡君設宴為他洗塵,下官忝陪末席,將軍猜怎麼著?寡君與下官等足足等了他一個時辰!從傍晚,等到入夜,才見他姍姍而至。」
「寡君」,是下位者對主君的尊稱。
時人尚存前秦遺風,視郡為國,所以此吏以「寡君」稱武始郡守。
唐艾似笑非笑,問道:「腳不能走路,坐車也不成麼?貴郡諸君等了宣威一個時辰,我看,不是宣威不良於行,是宣威在拿捏架子吧?」
唐艾說的正是田居赴宴遲到的真正緣故,那給田居解釋的吏員與唐艾此乃頭回見面,未料到他說話這麼直截了當,竟是半點「糊塗」也不裝,一下不知該怎麼接口了,啞口無話。
堂內氣氛尷尬之時,魏咸回來了。
他身後一人,裹幘大氅,足穿步履,拄個拐杖,慢騰騰的走著路,可不就是田居!
唐艾看到,登時面露笑容,立即起身,穿過堂中,快步到堂門口,下揖相迎,說道:「建威拜見宣威。」
這番舉動和這句話一出來,堂中諸吏的心頭都是「咯噔」一跳。
北宮越心道:「完了!」
田居亦是一驚,心道:「你官高過我,又是欽任的此戰主將,卻說什麼拜見於我?此諷刺之言耶?」縱然難消對唐艾的舊恨,不免忌憚唐艾「假節」的權柄,做出鎮靜的姿態,雙手握住拐杖,回禮下揖,口中說道,「怎敢受將軍此禮,理當下官拜見將軍。」隨之,為自己解釋,說道,「下官腳疾發作,疼痛難忍,故未能迎候將軍,尚請將軍恕罪。」
唐艾直起身,把田居扶起,一把將他的拐杖奪去,丟給魏咸,挽住他的臂膀,拉他入堂,邊走邊笑道:「你受得了我此禮!畢竟此次攻打南安,你是主將!」
這話一出,北宮越等茫然不懂,田居亦莫名其妙。
明明朝廷下的聖旨,令由唐艾為此次攻打南安郡的主將,卻怎麼唐艾說田居是主將?
北宮越問道:「敢問將軍,可是朝廷的旨意有變麼?」
唐艾問道:「什麼旨意?」
北宮越說道:「下官等所接之朝廷令下官等帶兵至武始郡,等候將軍率太馬等營至的聖旨上,分明言說,此攻南安,將軍是主將,命下官等謹恪遵從將軍的軍令調署,卻將軍怎麼說……?」
「哦,你說這個啊,這個沒有變。我說的宣威將軍為我軍主將,此乃另外一回事。」
北宮越問道:「敢問將軍,是另外一回什麼事?」
唐艾把田居扯到給他留下的坐榻邊,按著他坐下,自回主位,也坐將下來,環顧堂中諸人,輕搖羽扇,笑吟吟地說道:「田宣威是我定西的名將,名聲在外,前年白石山、鳥鼠同穴山兩戰,打得秦虜呂明、姚桃等部落花流水,可謂是威震敵國,故此,此回用兵南安,雖然朝廷不以艾愚陋,因莘公厚愛,任了艾為主將,但為了壯我軍聲勢,對外,咱們卻不必提我,只說此攻南安的主將,是田宣威!……如此,宣威豈不就是我軍主將了麼?」
說完,唐艾落目到了田居臉上。
只見田居的先是愣了一愣,旋即,他臉上一陣青、一陣紅、一陣白,就像是開了顏料鋪一般,最終,匯成了羞惱之色。
他猛然拍案,跳起身來,那矯健的動作,卻是半點也無腳疾的模樣了,怒視唐艾,說道:「唐千里,你辱我麼?」
白石山、鳥鼠同穴山兩戰,哪裡是田居把呂明、姚桃打了個落花流水?在場諸人誰人不知,是他田居不僅被呂明、姚桃兩部秦兵阻於此兩山間,遲遲不得過,而且還大敗一場,莘邇義弟拔若能的長子平羅,亦因此受了重傷,差點沒能救活,是他被呂明、田居打了個落花流水!
這也就不怪田居認為唐艾這般反話正說,明顯是在報自己不迎他的仇,是在侮辱自己了。
北宮越等也是如此認為。
面對田居的怒火,唐艾形色自若,安之如素,而且親熱地喚田居的小字,搖扇笑道:「蠻子!你可真是人如其名,夠蠻的!大敵當前,大戰在即,我哪有心思辱你?我所言者,可都是莘公同意的!」與北宮越等人說道,「我不是說,等宣威到後,就把莘公定下的作戰方略示與君等?對外聲稱宣威為我軍此戰主將,便是方略中的第一條。」他拿著扇子,往下壓動,示意田居,說道,「你且先坐下,容我把莘公定下的此戰方略,詳細地說與你和諸君聽。」
田居恨恨坐下。
唐艾收起笑臉,把扇子放到跪坐的膝上,正色說道:「虛虛實實,兵法之道,對外宣稱田宣威是我軍此戰主將,隱沒我之姓名,此不但是莘公同意的,莘公並有手令。」問已站回到己榻側邊的魏咸,「子善怎麼還沒到?」
子善,是郭道慶得字。因為這次攻打南安,麴爽為給田居一洗兩山戰時的污點,給他一個立功的機會,堅持由他出任東南八郡兵馬的主將,唐艾他倆有矛盾,所以莘邇把郭道慶暫從他現任官的中台調出,給唐艾作個副手,以起一個調和的作用。行軍路上時,郭道慶與唐艾沒有在一起,而部隊到達駐紮地點,總得有人交代、安排一下築營的事宜,故是他還沒來到。
魏咸答道:「應該快到了吧,小人出去找找他?」
「不必了。」唐艾繼續與田居、北宮越等人說道,「莘公令對外宣稱宣威為主將的軍令在子善處,等他過會兒到了,由他出示給君等觀看。下邊我給君等細說一下此戰的具體計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