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伏兵樊家山 運籌我所能(2/2)
趙勉慨然應道:「勉以謀刺之惡,竟蒙明公不罪,勉唯以死報效!」
唐艾、杞通與諸將出堂,和他們一起離開州府,沿街東行,去城南牆。
南城牆外,便即是蒲獾孫部的主營所在。
州府與南城門之間的街道上,這時排列滿了舉著火把、整裝待出的定西兵士,足兩千多人,已是城中所能遣出的最多兵馬了。前為魏咸、麴章等部的步卒,後為蘭寶掌等所率的騎兵。無論人、馬,挺身於夜風下,通紅火光的閃耀中,皆鴉雀無聲。唐艾等從兵士的隊列中穿過,到上城的階梯,唐艾自攜杞通登城頭,麴章等將各立本部的隊前,準備出擊。
趙勉暫時沒有部曲,他與魏咸一起。
兩人與魏咸部三百精卒的位置,在即將出城進斗的各部最前。
諸部兵士於街上靜悄悄地等待了沒有多久,五更,城頭上鼓聲大作。
城門洞開,吊橋放下。
魏咸、趙勉持步槊,當先奔出,魏部三百甲士,緊隨其後。火光從城門洞中傾瀉出,高大城牆前的濃夜登時消退,城前數里都被照亮。趙勉抬眼看去,護城河外,首先入眼的是星星點點的光芒,那是秦營正在燃燒的篝火、火把,灑眼望之,光點的範圍占據了數里方圓。趙勉不覺回想起今天下午於城樓上遙觀秦軍軍容時所見的景象,當真是旌旗遍布,甲械如林。
魏鹹的聲音響起,聞其毫無懼意,語聲奮昂,聽他說道:「子勤,蒲獾孫者,氐酋蒲茂之兄,氐奴之大將也,丈夫立功揚名,機遇難得,就在今夜!擒下蒲獾孫,侯可致也!」
趙勉大聲應道:「校尉說的是!」
秦軍軍容雖盛,己部雖才三百甲卒,兩人卻皆膽氣益壯,大呼從眾,挾槊疾沖,衝過城門與護城河間的短短路程,上了吊橋,繼續前沖,卻離秦營不到兩里距離的時候,秦營西邊、南邊幾乎是同時爆發出了喊殺之聲,這是已潛到秦營外的張道岳、田居部如約展開了進攻。
……
秦營,中軍。
接到急報的蒲獾孫從床上跳下,倉促出帳,抓住趕到帳外的屠公,問道:「發生什麼事了?」
「不知道啊!」
營南、營西、營北,三面都傳來定西軍的吶喊聲音,撕裂夜空,周邊的鳥雀驚飛,還沒有建成的營內,或從帳中跑出,或從露宿的地上慌張躍起的秦軍將士們,無不驚亂失措。
「營西、營南怎麼會有隴兵?」
「……不知道啊。」
「不好!咱們中計了,唐艾必是未死!」
「明公此話怎講?」
「唐艾如死,城中自保不夠,豈敢出戰襲我?既夜襲我營,定是唐艾未死!哎呀,哎呀,糟糕!我中了唐艾誘我深入的詭計了!」
蒲獾孫到底蒲秦名將,瞬間猜到了真相,儘管一時還是沒能猜到營西、營南的定西部隊是從何而來,又是何人之部,但既然猜出了唐艾未死,下邊該如何應對隴兵的夜襲,他也就已有了對策,勉強鎮定心神,便趕緊安排部署,令道,「命姚桃去守營西,屠公,你擋住營北城中來襲的唐兒,我現在就去營南,阻截營南的來敵!」
說到這裡,他問屠公,「是何時辰了?」
屠公答道:「五更天了。」
「再有一個時辰,天就亮了。等天亮後,我軍視情況,再看是戰、是撤。」
「是戰是撤?明公,這就撤麼?」
城頭上應該是數百人在同聲大喊,聲音匯聚成一股巨大的聲浪,壓過了秦營的嘈亂,灌進蒲獾孫、屠公等的耳朵中,那聲音是在喊:「定西督秦州等地軍事、建威將軍唐公在此,氐奴蒲獾孫還不速降?唐公鈞令:降者不殺,頑抗者不赦!」
這股聲浪確定了蒲獾孫的猜測是真,他又驚又怒,罵道:「老奴誤我!老奴」二字,顯是指秦廣宗,怒與屠公說道,「唐艾沒死,我軍中計,不及早後撤,留在這裡等著全軍覆沒麼?」
屠公適才一問,只是下意識的一問,這會兒醒悟過來,亦知非撤不可了,應道:「是。」
卻說,既然打算要撤,為何不現在就撤?
這是因為現在還是夜晚,一則正在遭襲,二來夜晚昏暗,若是現在就撤,只怕撤退的命令這邊下達,那邊全軍就會混亂成麻,「全軍覆滅」便不用「等著」了,只怕轉眼就成現實。
蒲獾孫安排定下,親赴南營,屠公、姚桃等將各往營北、營西。
……
蒲獾孫一邊往營南去,一邊穿戴鎧甲,才到南營,尚未來得及問已在交戰的前線態勢,驟然聽到城頭傳來如雷的歡呼,一直在響的鼓聲,變得更加激昂。蒲獾孫顧首望之,見營北火光沖天,他心道:「怎麼回事?」隱約猜到了一種可能,卻不敢相信,急令主簿趕去察問。
主簿才走,一將帶著十餘兵卒,從營北的方向跑來,他們都騎著馬,把本就混亂的營南,擾得越發亂七八糟,那將尋到蒲獾孫,狼狽下馬,報導:「燕公,城北轅門被燒毀了!」
蒲獾孫認識這將,是屠公的弟弟,震驚說道:「這才多久?轅門就被燒了?」
秦營的營寨儘管尚未建成,營牆、營內的帳區規劃等等,都還只整了稍許,營渠亦尚未開挖,但環營的柵欄、轅門已然粗備。
「唐兒以火箭射之,又以水車往轅門、柵欄上噴灑火油,那火油遇水,燃之愈旺,末將等雖是拼命撲滅,終是不能滅之,轅門因是被毀。火勢現下越來越大,柵欄也都起火了。」
火油,便是石油。秦軍的尋常將士雖是知道定西有這件大殺器,特別蒲獾孫等人所部,在以往與隴西等郡定西軍的戰鬥中,可謂是深受其害,然不知其名,故多稱之火油。
蒲獾孫震驚失色,呆立稍頃,心知轅門被毀、柵欄再失,這些防禦屏障一旦無有,整個秦營內的兵士,便就會成為待宰的羔羊,只能任由定西的兵士,尤其是定西的騎兵隨意踐踏殺戮,當此之時,先前定下的「先作抵擋,天亮再撤」此一計劃,只能立即改變了,他頹然問道:「屠公呢?」
「在北營抵禦城中隴兵。」
「喚他回來,與我一起突圍東撤!」
屠公的弟弟接令,趕忙回去,傳這道命令給屠公。
從於蒲獾孫身邊的一個參軍問道:「明公,姚桃在營西,要不要也通知他撤?」
「……叫他也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