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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三醫取箭鏃 一旗滿身膽(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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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掃戰場,清點繳獲,休整了半日,午後飯罷,呂明下令,割下陣亡隴兵的首級,插在竹竿上,林立而舉,全軍轉往西北,帶上留於谷中的輜重,向四十多里外的陽安關進發。

投降的數百賨人,分了財貨、弓馬,大多返回梓潼三縣,但於季和的重利下,約有百數賨人沒走,跟從在了呂明的軍中。

邊往前行,呂明便顧首看了看百十赤著腳丫,跟著部隊小跑前進的賨人部落兵,笑與季和說道:「方平,誘賨人內亂之計,用了一次不夠,你這是打算再用第二次啊?」

「知我者,將軍也。」季和騎馬隨從呂明馬側,搖扇笑道,「陽安關,好歹也是一座重關。先前接呂郎軍報,呂郎不是說,攻關數日,未得寸進麼?陰洛現又已援至關內,親自指揮防禦。要想打下此關,想來又會是一場硬仗。它關中也有賨兵,既然如此,和意不妨便故計重施。」

「呂郎」,說的是呂武。呂武是呂明的嫡弟,季和與他的關係很親近,因此此呼之。

儘管中了張景威的計,被他唬住,未能全殲其部,但畢竟圍攻張營一戰,是場勝利,最要緊的是,由此斷掉了漢中唯一的外援,呂明的心情還算不錯,他說道:「有這些降我的賨人現身說法,招誘關中賨兵,再加上……」

他揚鞭點了點行軍隊伍中,高高竹竿上的隴卒人頭,接著說道,「張景威部的這些人頭,我料陽安關再是難攻,三兩日內,也定可下!」

馬鞭往坐騎臀上輕輕一打,他笑道,「打下了陽安關,擒下陰洛,漢中就不再有可以抵抗我軍的定西部隊了!南鄭等縣,至多十日,就會成為我大秦之土!」坐騎被他的馬鞭一催,輕快地提高了速度,他扭臉朝因之落在後頭的季和,笑問道,「方平,佯攻隴西、南安,實取漢中,此卿之策也,今將成矣!卿想好上奏大王,漢中為我軍占領的捷報,該怎麼寫了麼?」

季和催馬追趕呂明,笑著答道:「若無將軍臨敵奮勇,指揮若定,和策縱佳,亦不得成。這份捷報,將軍當屬首功。」

呂明就喜歡季和這點,智謀出眾,且不爭功,他哈哈大笑,轉回頭來,策馬奔馳,望向前頭的青山綠嶺、如帶河渠,感受著拂面的漢中春風,嗅著遠近草花的香味,思緒不由展開,漫想起來,心道:「河北已為我大秦所有,白虜竄逃幽燕,覆亡是早晚的了,賀渾邪俯首海濱,滅之也是指日可待,自我秦肇建以來,我秦之盛,未有如今日者也!

「現今江淮以北,即將盡歸王土,接下來,用兵的方向不外乎江左、蜀中和隴州三地了。

「無論取隴,抑或攻蜀,又或謀圖江左,漢中此郡,西接武都、陰平,南通巴蜀,東脅荊州,都屬前線鑰津,我今番奇襲成功,等到戰後,大王沒準兒會留我駐守此郡,這也就是無論大王之後打算用兵何地,我都將成為身處第一線的督將,這是難得的再立大功的機會啊!」

想到這裡,展望大秦與自己的大好前景,沒能全殲張景威部的那點遺憾,越是不值一提了。

次日,兵至陽安關下。

呂武迎呂明、季和及苟單、竇干、齊禾、尉寶等將入營。

呂明問他戰局的進展。

呂武撓頭說道:「加上陰洛帶來的援兵,關內隴兵約七百,賨兵等胡兵約三百。阿兄,這陽安關實在地勢險要,關內的守卒人數與阿兄撥給我的戰卒又相差無幾,故是我連攻幾天,都不能陷之。阿兄現在率我軍主力來了,那下邊怎麼打,就請阿兄部署下令吧。」

呂武登上望樓,眺視陽安關的形勢。

見此關坐落於山隘之中,扼守山道,兩邊皆是峭壁,林木深掩,確實是處易守難攻之地。

呂明本也沒有指望呂武能把此關獨自攻下,呂武能把關中的兵卒困住,使其能夠圍點打援,打掉張景威部,已是功勞一樁,故而也就沒有責備呂武。

他觀看陽安關形勢多時,不覺嘆道:「無怪秦末三國之時,蜀嬴與成爭漢中,激戰於定軍山及此,此關既下,嬴乃得漢中,此關確乎險峻,得之者足以據漢中也!」問搖著羽扇,立其身側的季和,「方平,卿觀此關,欲破之,宜用何種戰法?」

季和說道:「如將軍與和此前議,先以人頭嚇之,再以賨人降者誘之,動其軍心,然後攻之。」

「用兵之道,攻心為上。卿之此策,堪謂善用兵者。」呂明照例稱讚了季和一句,隨之就按季和的此策,下令說道,「今天全軍休整一日,明早攻關!」

……

次日一早,天才蒙蒙亮,連著多日夜宿關卡牆上的陰洛,被親兵叫醒。

「將軍,氐奴又來攻關了!」

陰洛翻身起來,隨便用親兵遞來的濕絹巾抹了把臉,沒接親兵送上的胡餅,急步到關牆的垛口,朝外察視。

昨天有一支新的秦軍抵達,旗幟甚盛,大約四五千人,這條軍報,陰洛已經接到,他擔心攻關的秦軍有援軍來,昨晚可能會搞個夜襲,一夜幾乎沒有睡著,直到被叫醒之前,才迷糊了會兒,但他現在醒來,已是毫無困意,按住垛口,仔細觀瞧。

但見關門前的山道上,秦軍如之前一樣,又列成了進攻的陣型,但與之前不同的是,這回其進攻陣型的最前,卻不是盾牌、撞車之類,而是數百個青翠的數尺長竹竿,每個竹竿的上邊,都有一個扎髻或散發的人頭,人頭血肉模糊,與那青綠的竹竿形成鮮明對比。

他看不清楚那些人頭的模樣,然亦不須看清,只看個大概,他就立刻明白了這些人頭是誰的,他心道:「完了!此定是張景威部兵卒!張景威部被氐奴截敗了!」

關外緩緩前進的秦兵陣中,傳來百餘人的齊聲大叫:「大秦威武,已殲張景威部!」就這麼一句話,翻來覆去,叫個不停,至少叫了十幾遍,換了新詞,「爾等已無援兵,還不速降?呂公有令:早降者生!擒獻陰洛者,賞金百!候關破,不降者盡誅!」

饒是陰洛久在西域征戰,此時此刻,也是不免如澆冰水,身心透涼。

他緊緊抓住垛口上的牆磚,心中想道:「今我漢中被秦虜偷襲,我方慶幸先前景威以周安、蕭尊儒不和為由,請得莘公允許,沒有分兵往去隴西,他所部兵馬實我現今所僅能期盼之援也,可如今他竟敗於氐奴,不得援我,……只憑我關內千人,萬是難以抵禦此萬數氐奴之攻!」

呂明到前,呂武號稱步騎萬人,但陰洛老於軍伍,自是不會上他的當,早已通過呂武的攻勢和其營壘的規模辨別清楚,呂武部實際只有戰卒千來人,餘下的都是乙兵、民夫,昨天呂明率部抵達,他根據斥候的情報和他親自居高臨下的觀察,又得出呂明部的戰卒大約五千上下,其餘也是乙兵、民夫的結論,亦即是說,這兩股秦軍合一起,戰卒加上乙兵、民夫,他估料總共大概萬人,這個判斷與呂明所部的真實兵力,基本是一致的。

卻雖然判斷得相當準確,奈何關中守卒總計千人,來攻之敵是其十倍,且沒有了外援,陰洛不免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升起了無法守住陽安關的挫敗與深憂之感。

數百個竹竿上的人頭後邊,出現了大約百人的賨人,這些賨人在前幾陣秦卒用唐話的大呼過後,用賨語,又齊聲叫喊不斷。

陰洛不懂賨語,聽不懂他們在喊些什麼,就叫來關內賨兵的小率,令之翻譯。

那小率側耳傾聽了一會兒,瞧瞧陰洛深沉的臉色,再瞧瞧關下的那些賨人,吞吞吐吐,說道:「大人,他們在說、在說……。」

「在說什麼?」

「小人不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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