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秦公請自重 未戰局已亂(1/2)
秦廣宗畢竟是蒲秦的「新貴」,在得到孟朗的賞識,從而得以出任一州刺史之前,他只是蒲秦的中下級吏員,因此對貴為王族、高高在上的蒲獾孫的性格不很了解,他要不說「燕公身為大王兄」這句話,也許還會好一點,現下說出了此話,蒲獾孫更是不可能同意他的請求了。
卻蒲茂當初「弒君」,蒲長生被他殺後,為了表示自己之所以「行此事」,絕非是為了私心,而是為了給大秦「除昏暴之君」,是為了整個大秦的未來,故曾提出,要把王位讓給他的「兄長」蒲獾孫繼承,蒲獾孫當然不敢接受,但自那以後,蒲獾孫就一直小心謹慎,莫說「擅自違旨」了,就是蒲茂賞賜他給些什麼東西,只要太過貴重,他常常都是不敢接受的。
蒲獾孫不願再與秦廣宗多說,站起身來,一邊往外頭的堂中走,一邊說道:「秦公,你不必多說了,沒有大王的旨意,此事斷不可行。」
「燕公,這麼好的機會,就看著它空自流失麼?」
「漢中等地的軍事,俱受唐艾都督,唐艾如果遇刺,不止隴西等郡震動,漢中等地也會震動,此亦將有利於呂明、季和襲取漢中等地,不是非得要把呂明調來,共打隴西等郡不可的。」
「燕公,隴西郡西鄰隴州的東南諸郡,南接陰平、武都、漢中等郡,北通南安郡,此郡實定西在洮東、渭南一帶的樞紐要津是也,此郡如下,則陰平、武都、漢中、南安諸郡,不戰可取!漢中,豈能與隴西的重要相比?兩者孰輕孰重,宜取哪個,燕公難道判斷不出麼?」
「洮東」,指的是洮水以東;「渭南」,指的是渭水以南。
隴西郡、武都郡、陰平郡都處在洮東、渭南的範圍內,如前文所述,其中隴西郡的位置最為關鍵。隴西如失,則武都、陰平,包括漢中,就都會成為定西的「飛地」,會與定西隴州本土失去直接的聯繫。也所以,上回孟朗用兵於此,主攻的便是隴西郡。
從這個角度來講,隴西郡,的確是比漢中郡重要得多。
蒲獾孫皺起眉頭,抽出手來,拂袖不快,說道:「秦公,請自重!」
卻秦廣宗急迫之下,去拽蒲獾孫的衣襟,不小心抓住了他的手。
秦廣宗用力太猛,蒲獾孫雖把手抽出了,然拇指上的扳指留在了秦廣宗的手心裡,秦廣宗尷尬地捧著扳指奉上,說道:「是,是,下官失禮,敢請燕公勿怪。」瞅見扳指上汗津津的,也不知是自己的手汗還是蒲獾孫的,趕忙撩袖擦了擦,然後,見蒲獾孫不接,便想親給他戴上。
蒲獾孫觸了電似的,甩掉又來拉自己的秦廣宗的手,說道:「罷了,我自己來。」
接住扳指,自己戴上。
秦廣宗苦求說道:「燕公,下官適才之所言,絕非是為了下官個人之功名榮祿,下官滿心,為的都是我大秦能夠不使良機坐失,一舉收復隴西諸郡啊!想當日孟公統五萬之眾,浴血激戰,雖克襄武,旋即復失,定西固小,其兵實銳也!今日若坐視戰機消逝,來日再攻隴西的話,恐怕又會是一場鏖戰!今可輕取,何必再候來日苦鬥?燕公,下官大膽,乞請公三思之!」
蒲獾孫戴好了扳指後,把之在指頭上轉了兩圈,問道:「你是什麼時候給大王上的書?」
「五日前。」
「此距鄴縣,一千二三百里遠,大王接到你的上書,再回旨下來,來回兩千五六百里地,……得二十多天,也就是說,大王的回旨大概得二十天後才能到。」
「是啊,燕公,等到那個時候,只怕時機已失!」
「你為何不給監國太子和洛川王上書?」
「太子年少,洛川王文雅……。」
秦國大軍出征,國內不可無人坐鎮,因蒲茂留其長子在咸陽,任為監國,用他鎮守國中。至於「洛川王」,是蒲茂除掉蒲獾孫、蒲洛孤這兩個兄弟以外,年歲最長的另一個弟弟,畢竟蒲茂今年也才三十來歲,他的長子年歲不大,尚是個孩童,因說是「太子監國」,實際上秦太子是沒有能力處理日常朝中軍政事務的,如今真正主掌朝中諸務的,即是此個「洛川王」。
秦廣宗吞吞吐吐,話沒說完,但蒲獾孫已知他意,不外乎太子年紀太小,改變既定的用兵方略此等大事,太子必是無能做主,而洛川王此人,正如秦廣宗的評價,誠然是個「文雅秀士」不假,與蒲茂一樣,都是唐化極深的,而與蒲茂不同的是,洛川王缺乏雄才兵略,基本沒掌過軍,改變方略這等要事,縱然上書與他,料來也是白搭,還不如捨近求遠,直接奏與蒲茂。
蒲獾孫頓足於側塾門口,心中暗想:「趙勉若真能刺死唐艾,那隴西等郡確然是必會大亂的,要是抓住這個戰機,隴西等郡不是不能一鼓而下,這個戰機如是錯過,一來,的確可惜,二來,萬一大王日後追究起來,我亦不免『不敢任事、貽誤戰機』之過,只是,……只是呂明部,沒有令旨,我卻是決不能把之調來,……。」
尋思了會兒,他有了定見,說道,「秦公,你乃心王室,對大王的一片忠心,感人之深啊!你這般勇猛精進,我身為宗室,亦不好落於公後,這樣吧,且等隴西那邊的消息傳到,看趙勉到底有無刺殺成功,如果沒有,那就一切不提,如果有,呂明部我肯定是不能擅自調動的,但我率部來天水,本就是奉大王之令,攻打隴西的,倒是可以提前發動,趁機往攻!」
卻秦廣宗進言了這么半天,終是沒能說服蒲獾孫,但換得來了這個結果,也算是不錯。
秦廣宗心道:「燕公部約萬五千步騎,我傾盡全州,可聚兵八千,合我兩部兵馬,兩萬三千餘,不足以一鼓作氣,盡拔隴西、南安、陰平、武都,然取隴西、南安兩郡,或是足夠的了。……唉,燕公看似威猛,作事卻婆婆媽媽!也罷,老夫便就退而求其次,先取隴西、南安則是!」
想到這裡,他恭謹應道,「是,那就按燕公的命令,下官立刻派人去州府,問詢隴西情況!」
兩人出到堂中,重新落座。
秦廣宗舉杯,盡主人家的義務,殷勤勸酒。
酒下三杯,他出去堂外,令從吏馬上去冀縣州府,詢問隴西方面可有無情報送到。
這些暫且不提。
只說蒲秦、定西的隴西與漢中這一場大戰,戰事還沒有打起,出於各種的緣故,戰前的局面看起來,已是混亂一團。那邊廂,是季和的計策,佯攻隴西,襲取漢中,而又張景威因為周安、蕭尊儒的不和,「拒旨不從」,不肯發兵援唐艾;這邊廂,是唐艾的謀略,假裝遇刺,誘秦軍來攻,而又蒲獾孫小心謹慎,不用秦廣宗之議,不肯調呂明部來天水,改打隴西。錯綜複雜的局面混合一起,各自身在局中,不知對面謀劃的敵我雙方,此時此刻,大概都懷著勝利的信心,但這場仗會成打個什麼個樣子?最終還是得看雙方的臨機應變,誰能智高一籌了。
……
第二天下午,去冀縣詢問隴西情況的吏員飛馳趕回,匆忙忙來報秦廣宗:「唐艾死了!」
秦廣宗聞訊大喜,說道:「死了?」
「死了!」
「趙勉呢?」
「趙勉被當場抓獲,囚入到了獄中,只等谷陰的命令下來,大約便要受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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