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虎穴得虎子 此為離間計(1/2)
「別地是哪裡?」
季和口中吐出了兩個字:「漢中。」
「漢中?」
「正是!」
孟朗起身離榻,到帳壁上掛著的地圖近前觀看,天下州郡的形勢盡在孟朗的胸中,根本不用尋找,他一眼就落到了漢中的位置,目光投於其上,陷入了思索之中,喃喃說道:「漢中。」
季和也不說話,等他思考結束。
約過了小半刻鐘,孟朗微蹙的眉頭展開,臉上浮現出了明悟的神情,他顧視季和,笑問道:「方平,你為何說與其攻復南安等郡,不如先取漢中?理由是什麼,說來聽聽。」
季和一直在觀察孟朗的表情,聞他此問,便就說道:「令公料是已知和緣何提倡此議的緣故。」
「你只管說來聽聽,看看我與你想的一樣不一樣。」
遂等孟朗回到榻上坐下,季和回答他的問題,說道:「和建議不如先取漢中,理由有四。」
「第一個理由是?」
「定西雖貧而蹙,然兵甲頗精,兼莘幼著、唐千里,善戰多謀之士,前令公麾數萬之眾,歷經苦戰,方克襄武,然旋即被莘幼著奪回,今我軍如攻南安,便是挾我克鄴之威,出急進之奇兵,恐亦難以速勝,而一旦陷入僵持,將會不利於我王師盡滅慕容氏之餘寇!此理由之一。」
「理由之二呢?」
「相反,如不打南安,改攻漢中,漢中位在咸陽之南,其北界距咸陽只有區區二三百里,中雖有秦嶺阻絕,但此地有隴兵屯駐,對我王都畢竟是個潛在的威脅,打下漢中,就能解除這個威脅,此理由之二。」
「之三呢?」
「桓蒙既得雉、宛,兵屯魯陽,北脅我洛陽後方,東脅我新得之襄城、潁川等豫州諸郡,其如向西,則脅我關中的弘農、上洛等郡,雉、宛等地,我王師早晚是必要拿下,絕不可由其竊據的,這樣,我軍如果在用兵雉、宛之前,首先攻下漢中,占據了此郡,就能給巴西、巴東等蜀中各郡造成壓力,從而便可以迫使桓蒙為了荊州西翼的安全,不得不收縮兵力,……這也就是說,占取漢中,對我軍日後攻陷雉、宛,收南陽郡以入王土將會有利,此理由之三。」
就當前的形勢而言之,雉縣、宛縣,換言之,亦即南陽郡的戰略地位是相當緊要的。
這個郡北邊距離洛陽二百多里,東邊距離豫州的大郡襄城、潁川等郡也是二百里上下,西邊距離關中的弘農(三門峽)、上洛(商縣),以及潼關稍微遠點,然亦不過四百來里,距離三個方向的重鎮都不遠是其一,南陽這塊地方是個盆地,周圍山多,易守難攻是其二,結合此兩點,此郡若被桓蒙長期占據,那麼對蒲秦顯然是十分不利的。
因此,蒲秦遲早是要把這塊地方打下的。
但就像前邊說的,南陽郡算得上易守難攻,其南又就是桓蒙治下的荊州,一旦秦軍進攻此地,荊州兵用不了多久就能馳援趕到,這樣一來,也許就會在這裡掀起大戰。
那麼,為了利於秦軍日後用兵於此,季和的觀點如他所言,便是可以先取漢中。
漢中郡東鄰巴西、巴東兩郡,巴西、巴東兩郡的西邊就是荊州。
漢中如有秦兵駐紮,可以想見,桓蒙為了保證老巢荊州的安全,勢必就得給戍守蜀中的周安父子增強兵力,需要在巴西、巴東,退而言之,至少也得在荊州的西境布置重兵防禦。
而荊州雖然是江左的頭等大州,江左朝廷的財政收入主要即是來自荊、揚二州,但到底只是一州之地,再是富庶,人口再多,亦然有限,加上桓蒙且是鎮荊州尚未太久,為了鞏固統治,免得激起民怨,暫時也不好大舉募兵,故是,究桓蒙現下可用之兵力,總共也就三四萬步騎。
三四萬,看似不少,可一來,他要有鎮守荊州本土的部隊,二來,要留些震懾朝廷君臣、揚州殷盪的的部隊,三者,他此前已經分了些兵馬給周安父子,以助他們能更好地鎮壓蜀地那些仍未心服唐室的李氏舊臣、民間的「猾豪之徒」,這三方面的部隊除去,桓蒙可用的機動兵力,其實與莘邇相似,已是所剩不多,因此,他這回攻略南陽,只出動了步騎萬人而已。
在這種情況下,如果他再不得不分兵守御荊州西翼,則將來蒲秦進攻南陽時,他能夠調動的援兵,除非臨時徵募,自然而然地就會更加的少,這就會利於秦軍了。
孟朗點了點頭,問道:「其四呢?」
「南安、隴西、武都、陰平四郡,西北接壤隴地的東南八郡,東南接壤漢中,此四郡有事,東南八郡與漢中必都會星夜馳援,今如漢中為我所有,不但等同是斷了此四郡的一臂,而且我軍可以發偏師出漢中,配合主力,兩路夾擊此四郡,使其首尾不能相顧,此理由之四也。」
「還有之五麼?」
「令公,和適才說有四個理由,現在四個理由都已述畢,沒有第五了。」
孟朗捉起案上的羽扇,搖著笑道:「我給你補充個第五。」
「令公請示下。」
「周安此人,雖驍悍敢戰,然趨炎附勢,昧於財貨,其從附桓蒙之前,阿附唐國權貴,與一干奸佞狼狽為奸,殺戮異己,又大起營府,侵人田宅,至發掘古墓,劫掠市道,堪稱兇險驕恣,唯因桓蒙重其材勇,他竟得荊州顯用,然其人秉性如此,我聞他現在蜀中,為政貪暴,人不堪命。蜀中之地,本是桓蒙新得,人心尚未盡附,周安施政,又此等殘虐,如我預料的不錯,蜀中遲早會生變亂!我軍如果能占下漢中,則當蜀地內亂之際,過劍閣、葭萌,可直取成都!……,方平,此理由之五也。」
「和只看到了眼前,令公卻是看到了以後。令公的雄才大略,和不及之一二。」
「我哪裡有什麼雄才大略?大王才是雄傑也!我無非殫精竭慮,以盡辭效愚罷了。」
季和問道:「那令公是同意和的建議了?」
「卻有一個麻煩。」
「敢問令公,什麼麻煩?」
帳幕於這時打開,季和、孟朗齊齊瞧去,見是向赤斧捧著新做的飯回來了。黑色的漆盤上,一盤烤肉,一碗胡羹,一碟素菜,一碗米,兩個胡餅,俱熱氣騰騰。
孟朗說道:「你先在帳外等候。」
向赤斧應道:「是。」端著食盤轉身出去了。
孟朗乃接著說道:「麻煩就是,我關中與漢中道路不通,只有子午道、褒斜道可行,這兩條路都非常得難走,人、馬尚不易行,輜重更不好運輸,……方平,你可有化解此困的辦法?」
「和無化解此困的辦法,但有攻取漢中的辦法。」
「你此話何意?」
「可用聲東擊西之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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