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妻妾不相避 日益增愛慕(2/2)
唐艾笑道:「哪裡來的『降人待罪』?方今戰亂,四海不寧,昔附秦虜,你也是不得已而為之的嘛,你我州里人,我一見你,就覺如故,這等見外的話以後不要再說了!」又說道,「再則,你說你『寸功未立』,這話也不對,只你竊來秦廣宗的親筆,此即大功一件。」
趙勉彎腰下揖,深深埋頭,說道:「勉、勉……」
「好了,不必多說了。」唐艾登入車中,探頭出來,對候在外頭的麴章說道,「府君,你別愣著了,快些上車吧,咱們現在就回城。」
麴章應道:「是。」
等麴章上了坐車,唐艾的車先行,魏咸、趙勉等從衛左右,麴章的車和從侍隨後,數十車、騎還城而去。
……
進到城中,沒去郡府,直接到了州府。
唐艾、麴章兩人自到堂中商議防務。
趙勉與魏咸等侍衛堂外廊上。
魏咸本來是站在堂門左邊的,看了兩眼右邊的趙勉,走將過去,說道:「子勤,你怎麼了?」
「勉怎麼了?校尉此問何意?」
「我瞅你怎麼魂不守舍的,從鄉下回來這一路上,你默然不語,像有心事。」
趙勉張口結舌,一時不知該何以回答。
魏咸笑道:「我知道了,你是在掛念那雙使君許諾給你的鹿皮靴吧?」
「……勉受之尚有愧,又怎麼敢掛念?」
「你也不必受之有愧,這雙鹿皮靴,使君早就說送給你的,只是你的腳比使君的腳大,那靴你穿著不合適,故使君叫人把那靴修了一下,改大了點,昨天才剛改好,故此今日才送你。」
「使君特地令人把靴改大了?」
「是啊,這事兒,使君交我去辦的,那改靴的縫工就是我找的。」魏咸笑著說道,「衣、靴此類,改小好改,改大不易,為此,使君還叫我遣卒,去了趟南安,問曹都尉又要了塊鹿皮。」
趙勉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最終只是又一次地低下了頭,說道:「勉卑微之人,使如此深恩,勉真不知何以能報!」
「你這話說的,看來你還是不了解使君啊,使君又豈是施恩圖報的人?至若尊卑,使君更不在意,使君的性子風流瀟灑,他喜歡的人,他愛重的人,他向來傾心以待,要他不喜歡,不愛重的,便是王公貴戚,他亦理都懶得理。」魏咸把手放到趙勉低著頭的下,晃了晃大拇指,說道,「瞧見我這扳指了麼?此乃上回使君從麴令征冉興有功,朝廷賜給他的諸寶之一,使君賞給我了!朝廷之賜,使君且不吝轉賞,況乎一雙曹都尉獻的鹿皮靴?你安生受下就是!」
趙勉應道:「是。」過了會兒,也不知是在對魏咸說,還是在對他自己說,他幽幽地說道,「使君的性子確是風流不羈,俊秀超群,我在偽秦之時,從未見過如使君此等的人物!使君錯愛,說與勉一見如故,勉不敢當此語,校尉,老實說,勉對使君,才真的是日益增愛慕!」
堂內傳出了一聲脆響,魏咸立刻扭臉,下意識地按住了腰劍,往唐艾、麴章看去,見大約是唐艾喚麴章近前低語,麴章起身離榻時,不小心打掉了案上的水碗,沒什麼別的事,他就放下心來,轉回頭,繼續與趙勉談天,笑道:「子勤,我給你說件好事。」
「什麼事?」
「使君前日令我,查一下襄武城中的右姓人家,看有有誰家之女是已在適婚之齡而未定親的,……。說到這裡,魏咸賣了個關子,神秘兮兮地說道,」子勤,你猜使君這是為什麼?」
趙勉隱約猜到,口中說道:「勉愚鈍,猜不出,敢請校尉賜教。」
「使君這是打算給你尋門親事!」
「給勉尋門親事?」
「是啊,使君說,你老大不小了,該結親了。」
「勉降人待罪之身,家又寒門,族無名聲,焉敢奢求配右姓家女?」
「有使君給你提親,誰家右姓膽敢拒絕?子勤,你就等著娶嬌妻吧!」
魏咸與趙勉說東道西,兩人聊了半晌,已至傍晚,堂中唐艾、麴章的議事遂告一段落,麴章辭出,唐艾送他到門口,趙勉、魏咸住下說話,躬身候侍,趙勉聽麴章說道:「使君,下官按使君的鈞令,明日就開始著手布置郡中的諸項軍政備戰事務。」
唐艾說道:「那我就不遠送了。子勤,你代我送一下麴府君。」望了下暮色,說道,「天色不早了,我也準備回家,送完麴府君,你就回吏舍吧,明天早點來上值,我可能有事安排給你。」
趙勉應道:「諾。」便送麴章出府。
送了麴章,趙勉獨身一人,落日的光下,繞州府門口的高大桓表徘徊兩匝,然後折返府中,回去到了府西的吏舍院子,入進自己住的舍中。
唐艾對他著實是好,這間吏舍沒有住別的吏員,只他一個在住。
趙勉關門掩窗,室內昏昏暗暗的,他手握佩劍,呆呆地坐了多時,把劍抽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