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泄與姚桃聞 傳檄請定奪(下)(1/2)
唐艾舉扇再點地圖,說道:「君等請再看地圖:整個的關中形勢,大致可以分做兩個區域。
「以咸陽為中心的這一塊區域,西北至隴東郡,東北至平陽郡,南到豐陽,東至河東郡,西達天水郡,這一塊可以稱作是關中的腹地,同時也是氐、羌等胡分布最廣的地區。
「而在此一區域以北的上郡、朔方郡,則可以單獨摘出來,獨自算關中的另一區域。與關中腹地的河網密集、民口繁多相比,此一區域多大漠,住民少,且其住民中,氐、羌等胡不多,多是匈奴及諸種雜胡。這塊區域的風俗與腹地也不同,腹地多農耕,此處多遊牧。
「現下,朔方早為我得,若能趁賀渾邪擁兵割據徐州,蒲茂必會遣兵往去平叛,以及數萬戶、十餘萬口的鮮卑人和為數眾多的北地雜夷現被強制徙入關中,關中的氐、羌等胡很有可能會與他們產生較大矛盾之機,我定西再把上郡收入囊中,則上郡、朔方連成一片,自此,朔方郡不再是我定西在關中北部的一塊飛地,而足以憑此兩郡之地,與關中腹地南北對峙了!」
郭道慶一邊看地圖,一邊聽唐艾講說,深以為然,頻頻點頭,連聲說道:「有道理!」但在聽完以後,卻還是面有疑色,說道,「督公,上郡如果能被我定西拿下,對我定西的好處自是不用多言,……卻是督公,公適才言說天水、隴東現不宜取,那上郡,現可取之乎?」
唐艾笑道:「天水距咸陽近,隴東與我有隴山相隔,故此二郡暫不宜急於攻略,但上郡不然。」
「上郡有何不然?」
唐艾說道:「首先,從地理上講,上郡與朔方郡間,沒有什麼險要的阻隘,只有南北總長四百里的一段漠區而已,而且這片漠區,也非全然盡漠,不但其間多有綠洲,其東邊沿河地帶,並堪稱水草豐茂,亦即是說,我朔方之軍,經此南下,取彼上郡,於行軍的道路選擇和沿途的給養自取上不成問題。
「其次,從攻取上郡的難度上講,我剛才說了,上郡這塊地方,住民多匈奴、雜胡,少氐羌,論以對氐秦的忠心,匈奴、雜胡自是不能與氐羌相比,這也就是說,當我朔方之軍攻打上郡之時,必是不會像我秦州之軍攻打天水等郡時那樣,會遇到較大的阻力,相反,以我料來,卻是會像我軍當年攻占朔方郡時一樣,只要能把當地的胡酋分化、招攬,取之不會很難。
「除此以外,現在打上郡的話,對我來說,還有一個有利於我的地方,那便是氐秦的上郡太守楊滿,現下並不在上郡,蒲茂還咸陽的時候,把楊滿、苟雄都留在了冀州,叫他倆暫聽蒲洛孤的節制,是上郡眼下其實『無主』,這顯然會進一步減輕我朔方郡此時往攻的難度。
「再次,從打下來後,守御的角度來講,上郡北鄰朔方、代北,東鄰并州的西河、太原,朔方不用說了,久已是我定西王土矣,代北的拓跋倍斤,今雖受蒲茂『代王』之偽封,然與我定西亦為盟友,這也就是說,上郡的北邊敵情不重;至於其東的并州之西河、太原,一則,上郡與并州間有大河為阻,二來,氐秦所任之太原太守李基,此人出身并州乞活,對氐秦的態度,在我看來,是比較曖昧的,他不見得會忠於蒲茂,此亦即是說,上郡東邊的敵情也不重。北邊、東邊皆敵情不重,則需要防禦的便只有南邊一面了,我想,這應是不成問題的。
「最後,上郡被我軍打下來後,蒲茂會不會大舉遣兵往奪?我以為,蒲茂是不會的。
「上郡距咸陽之遠近,儘管與天水距咸陽之遠近差不多,實際上,僅比天水距咸陽之遠,多了百十里的路程,但與天水不同,天水與咸陽同處渭水之濱,中無險要為阻,順渭而東,數日可至咸陽,因是天水如危,則咸陽必震,而上郡與咸陽間,則是頗多河川為阻、山巒為礙的,因此就算上郡落入我定西之手,對咸陽的直接威脅也不是很大,此其一。
「氐秦出關,雖取洛、鄴,占據了河北、河南等地,看似是兵威無前,可攤子鋪的大了,拿莘公的話說,『不免扯住蛋』,隨之而來的麻煩自然而然地也就會多起來了。如今擺在蒲茂面前,急需他處理解決的『當務之急』就有不少,至少三個。
「第一個,南陽,蒲獾孫已與桓若對壘南陽數月,既是因為桓荊州的全力援助,也是因為我秦州之軍在天水這邊的進戰策應,南陽至今仍為桓若所守,氐秦未能克之,不管是為避免河北、河南那些新得之地的偽魏故將、郡縣豪強們效仿賀渾邪作亂自立,還是震懾賀渾邪部下的軍心,這場仗不能再拖,都到快刀斬亂麻,速戰速決,必須結束的時候了;第二個,徐州,不及早把賀渾邪鎮壓下去,必就會有其它的唐胡豪酋隨於其後,自立割據,甚至龜縮到幽州的慕容氏殘餘說不得,還能有翻身之餘地;第三個,自便就是幽州的慕容氏殘餘了。
「簡言之吧,而今需要蒲茂馬上解決的麻煩不少,此其二。
「結合兩點,在需要解決的麻煩不少,而上郡為我所得,對其咸陽的威脅又非很大之前提下,故我料之,蒲茂十之八九是不會為了奪回上郡而大舉遣兵的。」
釋法通佩服得不得了,「貧僧」也不說了,改以自稱「小僧」,好像唯有如此,才能表達出他對唐艾的欽佩之情,說道:「聽督公一席話,如醍醐灌頂,小僧茅塞頓開!乃知何以天水、隴東不打,卻打上郡的緣由!回想起適才小僧居然妄言,建議督公趁機奪取天水,真是胡言亂語。小僧既慚且愧!還是督公站得高,望得遠,遠見卓識,小僧遠遠不能比也!」
瞧著釋法通滿臉欽佩的樣子,唐艾心道:「說來我也算是識得不少名僧了,道智也好、鳩摩羅什也罷,哪怕是熱切於政的釋圓融,卻竟是無一人,能與釋法通這和尚的阿諛拍馬,可堪一比!這和尚,倒也是個難得的『人才』!」搖著蒲扇,笑道,「通師,何其自謙!便是『小僧』,亦可有大用。……為何打上郡的緣故,我已經說罷,那這封給姚桃報訊的信,通師打算何時寫呢?」
釋法通說道:「雖然不知督公為何令小僧,將我王師欲攻上郡的機密,泄露與姚桃知曉,但既是督公之令,小僧自當謹從。就按督公之令,小僧過兩天就去書姚桃,將此事告與他知!」
「好,那此事就拜託通師了。」
釋法通應諾。
郭道慶也不解唐艾為何叫釋法通去書姚桃,泄此秘密的緣由,且等隨後議定唐艾今天便上書朝中,建言莘邇,自朔方發兵,南下攻取上郡,隨後,釋法通等相繼辭去之後,郭道慶裝著要走,又轉了回來,拉住唐艾,問道:「督公,你為何叫那和尚泄密?」
「我為何不能叫通師泄密?」
郭道慶睜大眼睛,一雙眼珠落於唐艾渾若無事的輕笑臉上,透出滿滿的疑慮、吃驚和擔心,說道:「督公,這邊你上書莘公,建議用兵上郡,那邊你又叫那和尚泄此密於姚桃,若是氐秦因此有了戒備,我朔方之軍竟是不能克取上郡,那戰後追責,豈非督公之罪?」
唐艾探頭朝外,見堂外院中早已無人,空落落的,不見半個人影,而此刻堂上,只有他與郭道慶兩個,遂乃吐露真言,與郭道慶說道:「老郭,我不瞞你,我叫釋法通去書姚桃,泄密此事,實是有另外之意圖和目的。」
「是何意圖、目的?」郭道慶心中一動,情不自禁地湊近唐艾,放低聲音,說道,「督公,莫非攻打上郡,只是個幌子?督公叫釋法通去書告密,是為混淆氐秦的視線,而督公欲攻之處,實為別地?……若是如此,督公,此妙計也!」
唐艾搖頭,說道:「非也。老郭,我不是已經對釋法通說過了麼?打上郡,絕非幌子。我等下就要親自寫給莘公的上書,上書中,我也只會建議莘公用兵上郡,而非別地。」
郭道慶更是疑惑不解了,他攤手問道:「督公,那你這是為何?」心中忍不住地想道,「莫非是嫌在秦州待得太舒坦,故而要給你自己找些不痛快?」卻也知絕非是此個原因,故也只是想了一想,未曾道出。
唐艾搖扇而笑,徐徐說道:「老郭,我且問你,釋法通去書姚桃,泄密此事與之以後,你覺得姚桃,他會不會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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