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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廣宗壓力大 送子充作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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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艾細問之,那吏答道:「傳來這道情報的是偽秦秦州州府中的一個小奴,據他所報,便在前天夜間,大約三更前後,偽秦州府前院、後宅的諸色人等都早已睡下,卻忽然秦廣宗披頭散髮,提劍赤足,從其寢室奔出,不由分說,就把在他室外輪值伺候的一奴給砍翻在地。那奴一時未死,爬將起來,向外逃跑,秦廣宗追之不舍,竟是追著那奴,在其所謂的州府後宅裡頭,轉了大半圈,最終趕上那奴,連刺數劍,把之殺死。這時,整個後宅的人,包括前邊府院、吏舍的人泰半都已被這動靜吵醒,眾人不知發生了何事,一時大亂,整個的偽秦州府直鬧到天亮,差點把冀縣城都給驚動,末了,還是慕容瞻親自帶兵過去彈壓,才算消停下來。」

聽完這吏的回答,唐艾與釋法通面面相覷。

釋法通忍不住問道:「秦廣宗為何夜半提劍,突然出室,去殺那奴?」

「這……,情報中沒有說,只說後來慕容瞻代秦廣宗解釋,言稱那奴是什麼我定西派去的刺客,行刺秦廣宗不成,反被秦廣宗所殺。」

釋法通問道:「那這奴,是咱們的刺客麼?」

「自然不是,不但不是咱們的刺客,與咱們定西且是半點關係也無。」

釋法通茫然不解了,說道:「怪哉,那這秦廣宗無緣無故的,殺他作甚?」撓著光頭,笑與唐艾說道,「明公,莫不是秦廣宗睡得癔症了?又或是發了瘋了?」

唐艾面色卻是嚴肅起來,說道:「你說慕容瞻講稱那被殺之奴,是咱們派去的刺客?」

「正是。」

唐艾沉思稍頃,摸著下巴,猜測說道:「髒水潑到咱們身上!這會不會是秦廣宗、慕容瞻的什麼計策?」

釋法通問道:「什麼計策?」

「暫時我也看不明白。」

唐艾雖然起疑,但饒以他之才智,卻也實在想不出,這會能是什麼「計」?

但實事求是地說,這件事的確是太引人起疑了,秦廣宗官居蒲秦的秦州刺史,身份尊貴,位高權重,由己度之,定然是不會「無緣無故」地夜半殺奴的,其中或許別有蹊蹺。

唐艾便令那吏員:「傳令給冀縣的細作,繼續關注此事,看看有無後續。」

那吏員應諾接令,且不提。

只說蒲秦秦州,天水冀縣,州府之中。

自夜半殺奴,大鬧州府的那一晚之後,秦廣宗已是連著兩天沒有出門了。

對外的說辭是:秦廣宗儘管神勇無敵,手刃了刺客,卻到底不免負了些傷,故是閉門養傷。

這只是說辭罷了。

真實的情況是:唐艾猜錯了,夜半殺奴,並非是秦廣宗什麼針對定西的計謀,卻那釋圓融倒是猜對了,之所以夜半殺奴,真正的原因乃是,秦廣宗真的是睡得癔症了。前天晚上,他睡到半夜,做了個夢,夢見群狼咬他,從夢中驚醒後,他提劍衝出,一眼看到那奴,不知怎的,居然把那奴當做了狼,乃揮劍砍之,一下沒砍死,便復追砍不停,遂使州府內外驚動。那奴死後,秦廣宗漸漸清醒過來,清醒之後,他好歹是個士人、大臣,因而為他自己鬧出的這一出亂事,深感羞慚,這兩天,他委實是無顏出來見人,於是便乾脆託辭負傷,暫閉門不出。

卻是說了,這秦廣宗怎麼睡個覺都能睡出個癔症?睡出個癔症也就算了,怎麼還提劍殺人?

這也不是沒有緣由的。

原因即是,秦廣宗最近的日子太難過了。

慕容瞻到天水郡以後,一改此前秦廣宗面對唐艾時那種處處被動挨打的局面,擋住了唐艾的攻勢。慕容瞻一個降將,居然比他做的還要好,這就給秦廣宗造成了不小的壓力。此其一。

唐艾捏造他的親筆,行反間之計,造謠言說他欲投定西,這件事雖然過去一段時間了,但就在前不久,秦廣宗得知蒲茂又打算追究此事。這是其二。

秦廣宗為此去書孟朗,打探孟朗的態度,結果孟朗給他的回書遲遲不到,足足等了小半個月,回書才到。展開孟朗回書,字裡行間的語氣,較以之前,似乎冷淡許多。此為其三。

三件事放到一起,遂使秦廣宗越來越升起了一種不妙的感覺,覺得他的前程正在陷入黑暗。

秦州刺史的官位保不住是輕,說不定會被蒲茂治罪,就此丟了腦袋、乃至殃及宗族是重。

想那秦廣宗,原本就有「癔症」這個毛病,重重的壓力下來,這毛病自是不免加重。

夜半殺奴,其實就是他這毛病加重到一定程度後的表現。

便在秦廣宗杜門兩日不出,亦即隴西郡中,唐艾得知他夜半殺奴後不久,這天下午,慕容瞻處理完了日常的軍務,專門提了禮物,登門前來看望他。

跟著慕容瞻一起來的,還有慕容瞻的長子慕容美。

父子兩人在州府後宅的堂上,等了快一個時辰,才叫秦廣宗病懨懨的,在兩個健奴的攙扶下,從外頭來到。慕容瞻兩人急忙起身,下揖相迎。要說起來,慕容瞻的官位、爵位,現下可是要比秦廣宗高的,但慕容瞻有自知之明,他是降將,秦廣宗則是孟朗所信重的,他當然是不會在秦廣宗面前拿大,不但不會拿大,相反,他且甚是小心翼翼,禮數齊全。

秦廣宗回了一禮,說道:「我傷勢沒好,行動不便,卻是勞將軍久候了。」

健奴扶著秦廣宗到主榻坐下。秦廣宗揮了揮手,示意那兩個健奴出去。儘管那兩個健奴已是極力掩飾情緒,但在他倆經過慕容瞻、慕容美的榻前時,慕容美還是察覺到他兩人出堂離去的腳步,實是遠比適才攙扶秦廣宗、在秦廣宗身邊時要輕快了許多。

慕容美不禁想道:「前夜秦使君殺了那奴後,我父趕到,問他為何殺之?他恍惚失神,竟是無言。雖然最終,我父替他想出了一個『所殺乃定西刺客』的解釋,然那被殺之奴是否刺客,外人不知,使君後宅的奴婢們豈會不知?使君無故殺奴,也就無怪這倆健奴,畏他如虎了。」

慕容瞻打量秦廣宗模樣,順著秦廣宗的話,說道:「使君,傷勢還沒大好麼?」

「還不太好。」

聽了秦廣宗這話,慕容瞻心道:「你是個文士,不管出於何故,半夜殺了一人,情緒肯定是會受到影響的,這我可以理解,只是我本以為你歇上個一日,差不多情緒應也就能平靜下來,如今已是兩天過去,你卻仍閉門不出!那晚你大鬧州府,已引得縣中不安,你這接連兩日不露面,州府、郡府、縣寺中的官吏們,還有軍中的將士們,都是更因此而不安了。……你這受傷,本是託辭,怎麼?你還想用此託辭,繼續閉門不出?這可如何使得!」

慕容瞻不敢把想的這些東西,直言道出,便委婉說道,「使君,剛才我經過州府前院的時候,碰見了府中的長史、主簿,他們都說,想要探望使君。使君,你看是不是見見他們?」

秦廣宗坐在榻上,也不瞧慕容瞻,怔怔地看向堂外,說道:「見見他們?」

慕容瞻說道:「其實何止州府中的諸君,城外營中的諸將,對使君的傷勢也很關心,都嚷嚷著要來看望使君,但我生怕他們會驚擾到使君,所以沒允他們……」正說間,注意到秦廣宗嘴唇囁嚅,似是在說些什麼,趕忙止住話頭,傾耳去聽,果然秦廣宗是在說話,然聲音極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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