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一甲換百胡 益富到秦州(2/2)
傅喬看向黃榮,說道:「黃公,他說他們尚未提出請求還國。」
黃榮「啊」了一聲,抬起頭來,說道:「什麼?」
「鞏使說他們尚未提請還國。」
黃榮問鞏鳳景,說道:「你們還沒請求還國?」
鞏鳳景說道:「是啊,外臣等尚未提請還國。」
「哎呀,這必定是哪裡出錯了!我卻怎麼聽說你們已然提請還國了?」黃榮故意停頓一下,沒有等來鞏鳳景的接腔,見他一臉「我已經猜出你在搞什麼名堂」的樣子,無可奈何,只得收起了裝模作樣,索性直言開口,說道,「鞏使,你們到我谷陰已有多久了?」
「一月有餘。」
「鞏使,你從你家可汗之令,代表你家可汗,來我定西,祝賀我王大婚,我定西朝廷上下,對此都很高興。卻我有一事不解,想請教足下。」
「黃公請說。」
「我王婚畢已有一月,鞏使,你卻為何還耽擱不返?現已七月,入秋了啊,鞏使,你久在北地,應當知曉,隴州也好、漠北也罷,冬雪都比中原來得要早,再過兩三個月,可能就要下雪。雪一旦下,到的那時,道路若封,鞏使,你這回程之路,只怕就不好走了吧?」
鞏鳳景說道:「好教黃公知曉,非是外臣不知隴地雪早,不知道路若為雪封,則外臣等還國難行,實是外臣向貴國提出的幾個請求,貴國到今還沒有給外臣答覆,外臣就是想回漠北,現下也走不成啊!」
「你提的請求,莘公不都應允了麼?」
「莘公應允的只是錦緞、金銀之贈,甲械、工匠之求,莘公尚未答允,我家可汗仰慕貴國神僧鳩摩羅什之名,盼貴國能遣鳩摩羅什入我柔然傳道此請,莘公也還沒有答允。」
黃榮說道:「鞏使啊,非是莘公不允。不是已經給你解釋過很多遍了麼?甲械這一塊兒,我定西連年與氐秦交戰,自用尚且不足,如何能夠再送給你們?
「工匠、鳩摩羅什這兩者,莘公已經幫你問過了,雖然莘公許下重賞,可沒有一個工匠肯遠赴漠北;鳩摩羅什說他最近身體不好,儘管很想去漠北宣揚佛法,但是身體情況不允許,他說等他身體稍好以後,一定會去你們漠北一趟的。……鞏使,事情就是這樣,況且錦緞、金銀不是非但已然許你,且早就還已給你備好了麼?你又何必這般不識變通,執拗如是呢?」
鞏鳳景說道:「使命未成,外臣不敢還國!」
「這樣吧,我請莘公手書一封,述說未能允你家可汗甲械、工匠、鳩摩羅什此三請的緣故,你回到漠北後,呈給你家可汗閱看,可好?」
鞏鳳景說道:「使命未成,外臣不敢還國!」
「鞏使啊,你的使命怎能說是未成?你來我定西,首先是賀我王大婚的,這是你的正式差事,對吧?你不是已經圓滿辦成了麼?並則,求以錦緞、金銀為回禮此事,你不也已辦成了麼?」
鞏鳳景說道:「使命未成,外臣不敢還國!」
「鞏使!」
鞏鳳景說道:「使命未成,外臣不敢還國!」
黃榮、傅喬對視一眼。
傅喬心道:「不過送了兩匹馬,百頭羊給我定西作為祝賀大王大婚的賀禮,卻就想得到又是甲械、又是工匠,那麼多的回報,不給便胡攪蠻纏,不可理喻,真蠻夷也!」
正腹誹間,傅喬發覺黃榮似乎面色不善,擔心黃榮會再叫他出頭說話,他雖禮部主事,然對此等蠻夷,唯望可敬而遠之,因趕忙收回視線,不再去看黃榮,垂目而下,卻是閉目養神也。
他聽見黃榮說道:「允了!」
鞏鳳景說道:「使命未成,外臣不敢……,啊?什麼?」
「允了!」
「允了?」
「是啊,莘公已經允了!」
「當真允了?」
「允了!」
鞏鳳景大喜,說道:「黃公此言可真?」
「騙你作甚?」
鞏鳳景喜不自勝,說道:「那可真是太好了!外臣總算完成了我家可汗的令喻,不辱使命矣!」
「莘公表請我王,賜你了中城宅院一處,允你在谷陰住下了。」
鞏鳳景愕然,說道:「什麼?」
「賜你了中城宅第一所,你啊,想在我王城住多久,便隨你住多久罷!」
「可是?」
「要麼你就住下,要麼你就還漠北去,鞏使,除此二事外,我別無餘事與你說了。」黃榮拂袖起身,不管鞏鳳景瞠目結舌,自顧自揚長出堂。傅喬慌忙收起了養神的嘴臉,也趕緊離開。
對付不講道理的人,大概只有以不講道理回應,才是上策。
鞏鳳景在谷陰城又磨了幾日,見終是無望討得工匠、鳩摩羅什,末了,乃於黃榮在錦緞、金銀之外,再給他了甲械十套之後,帶著那群柔然胡人,滿載而歸,出城北上,還漠北去了「如欲再要甲械,須以百胡換取一套」,這件事,黃榮對鞏鳳景說了,鞏鳳景確是不能做主,這樁買賣到底能否做成,還得等他回到柔然的汗庭,由匹檀決定。
就在鞏鳳景等北還柔然的前兩天,王益富奉旨出京,正與鞏鳳景回柔然的路途方向相反,南下秦州而去。一路行速甚快,數日後,到了秦州州治所在的襄武,才入州府,就一道要緊重大的消息,被王益富聞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