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酸士最負人 露布振民心(2/2)
他最後一句話明顯是在開玩笑,是在緩和氣氛。
張韶問他,說道:「安校尉,那以你看來,此事該當如何處置?」
安崇說道:「末將有個小小的愚見,斗膽進與督公,至於能不能用,當然還是得督公做主。」
「你說吧。」
安崇說道:「末將的愚見便是:等打下龜茲,督公向朝中奏捷之時,不妨在為奮威報上功勞之外,再如實地把奮威之過,也報與朝中。具體是賞、是罰,如何處置,便請由朝中斟酌。」
張韶問楊賀之,說道:「楊丞,安校尉此言,君以為何如?」
楊賀之亦知趙染干此人的價值,知道安定朔方,暫時來講,還是需要他的,因他方才的那些話,看似嚴厲,其實究其根本,他也不是想要當場懲治趙染干,他主要為的是藉機敲打趙染干。遂在聽了安崇的這個建議,得張韶詢問之後,楊賀之順勢下坡,說道:「悉從督公決斷。」
張韶說道:「安校尉所言,吾以為然。楊丞若無異議,那就按安校尉的此言,暫斷此事吧。」下到堂中,扶起趙染干,溫聲說道,「將軍腿傷,就不要行此大禮了!」親自把趙染干扶回到胡坐處坐下,示意侍吏,取自己的酒杯來,接住了,盼視堂中諸人,笑道,「君等請飲此杯!」
安崇等人紛紛舉杯,大家齊飲。
一場風波,就此告一段落,暫得化解。至於朝中對此事,接報後會是何種決斷?包括楊賀之在內,眾人實際上都心中有數,最多是口頭上訓誡趙染干幾句,真格的懲罰料應不會有。
但楊賀之請求張韶嚴懲趙染乾的這番舉動,卻也不是毫無作用。
這夜酒宴散後,趙染干回到營中,與左右小率說道:「聽說蜀人性子執拗,這楊賀之還真是如此!以後你們都小心點,不要被他抓到錯處!就連老子的腦袋,他都敢砍,況乎爾等!」想起了出賣自己的杜琅,問道,「杜琅那狗東西呢?」
一個小率答道:「酒宴散後,見他跟著楊丞去了。」
趙染干恨恨說道:「酸士最是負人!這狗東西吃我家的,用我家的,我家養他了十來年,到頭來他卻是把老子賣了!怎麼,以為跟著楊賀之就能保他周全了麼?老子早晚要手刃此狗!」
且不必多說。
第二天,張韶遣兵出城,北攻龜茲,未多費勁,即把此縣拿下,又西北而進,打下白土縣。至此,奢延水以北的上郡諸縣,除掉西邊的奢延縣以外,餘下的俱為張韶占據。
張韶一邊布置各縣,尤其膚施的城防,並遣兵扼守奢延水北岸,膚施周邊的各個渡口,以備氐秦反攻,一邊往奢延水南廣散斥候,打探氐秦對此的反應,同時,遣人去谷陰,呈送捷報。
呈送接報的使者,張韶派了兩撥。
一撥從朔方出發,過大漠而向谷陰;一撥從膚施出發,沿奢延水西行,向谷陰去。
從朔方出發的這路使者,路上比較安全,沒有敵人,但所經之地多為漠區,道路不太好走;從膚施出發的這路使者,路上不太安全,到西邊的黃河東岸以前,沿途皆是氐秦之地,但比之穿越大漠,雖需翻過一些山嶺,可相對而言,道路卻是好走一些。
朔方出發的使者,光明正大而行。膚施出發的使者,喬裝間道而走。
張韶這麼安排,是出於楊賀之的提議,這麼做的目的,是為了看看在占據膚施後,能不能打通一條與谷陰聯繫的新路,如果可以打通,那再以後,同谷陰之間的聯繫就會快捷許多了。
那從膚施出發的使者是個會說匈奴、氐等語的唐人,他改換髮型、衣著,解開發髻,把頭髮編成粗辮,打扮成個氐人的模樣。
卻說此使,帶了幾個一樣扮成氐人的隨從,出了膚施,順著奢延水,一路向西,行二百來里,到了奢延縣外。奢延縣中的蒲秦守軍已知膚施失陷,然其城中兵馬不多,因不敢出城往戰,緊閉城門,固守而已。繞過奢延縣,前行不遠,是塊大澤,名字便叫奢延澤。澤邊水草旺盛,有許多的匈奴、雜胡及氐羌等等胡牧在這一帶放牧。又繞澤而過,繼續西行。從白於山的北麓穿過,行二三百里,到高平。高平已屬隴東郡。隴山就在高平南部。再從高平向西,約行三四百里,前頭河水滔滔,已到了黃河東岸。到了河東岸,回顧之前行程,差不多八九百里之遠。說來路程頗遠,然所經過地區,多是地方人稀之處,因而倒是這一路之上,有驚無險。
渡過黃河,進到定西的東南八郡,亦即定西新設的河州地界,一來,道路好走得多的了,二來,已非敵國,而是己國之境,也就不需要遮遮藏藏的,這支小小的報捷隊伍,行速頓時加快。不僅行速加快,且按張韶的命令,「露布而行」。露布也者,即是把捷報的內容寫在旗子上,舉之而馳,讓所凡路過郡縣的士、民都能看到,換言之,就是「廣而告之」。這一下子,登時他們所過之處,無不引起當地官吏、士人、百姓們的轟動。「征虜莘公令下,武衛將軍張韶攻占上郡」這則消息,不脛而走,短短的時間裡,就傳遍了河州,甚至遠傳到了秦州。
河州郎將府的府主張道崇,正在招待一位遠道而回的客人,便是出使建康歸來,剛剛率領使團,行到河州郎將府所在之金城郡的高充,於聞得了這個捷報之後,他大喜不已,摩拳擦掌,對高充說道:「高君,唐使君在隴西進戰天水,慕容瞻、秦廣宗勉強唯守,今武衛復獲上郡大捷,民心必然大振!於今暮秋矣,可以料見,明春參加武舉的壯士,十之八九,數量會超過今年,並我底下來進一步擴招府兵此務,也會大大地好做了!」
高充以為然。
兩人俱是讚嘆,佩服莘邇這些年的用兵如神,幾戰無不勝。
這些且也不需多言。
只說那報捷的使隊渡過湟水,出了河州界,繼續一路的招搖過市,行四百里,這日到了谷陰。
從朔方出發的使者小隊還沒有到達谷陰,卻是這一路使者小隊領了先。
不過,朔方的使者小隊雖然未達,這膚施使隊卻也不是頭個到達谷陰的,在他們之前,就在他們入到谷陰的前一日,有一支比他們使隊規模要大得多的使團剛好抵達谷陰。
這支使團,正就是奉蒲茂之令而來的蒲秦之使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