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種樹復洛陽 計議助宛縣(上)(2/2)
張道岳說道:「此事我為何未聞?」
「這個消息是從釋法通那裡得知的,因為事關機密,並且緊要,我定西朝中,只有莘公與我等數人知曉。君未曾聞聽,不足為奇。」
張道岳的父親張渾是知道這件事的,但定西畢竟是大唐的藩屬,這些年定西之所以能夠堅持抗胡,很大的原因亦是靠的其自居唐臣,從而乃得以凝聚了隴地的唐人民心之故,因是出於值此蒲秦將滅魏國,聲威大盛之際,為免「宗主國天子病重」這件事會引起隴地臣民的不安,莘邇特別交代,不讓他們把之外傳,張渾卻是嚴格恪守了莘邇的命令,還真沒有外傳,連他的兩個兒子他都沒有告訴。
張道岳說道:「原來如此!」尋思片刻,說道,「朝中諸公若是欲立相王為儲,那相王就是江左朝廷日後的天子,黃公,那我等豈不是更應該從其檄召,往赴建康晉見於他了麼?」
黃榮說道:「可是桓荊州,卻大概不欲立相王為儲。」
「桓荊州不願?」
「是啊。」
「此事黃公又是從何得知?」
「此我揣料得知。」
「如何揣料得知?」
黃榮撫須答道:「陳君剛才說了,桓荊州與朝中諸公不和,此人盡皆知也。便是尋常小事,桓荊州亦會與朝中諸公牴牾,況乎立儲大事?是以,我料他十之八九不會願立相王為儲。」
張道岳想了一想,說道:「黃公言之有理,是這麼個道理。」
「所以我認為,咱們不應當應相王此召。」
張道岳指向陳矩,與黃榮說道:「可是就算桓荊州不欲立相王為儲,在下愚見,也不與陳君方才所言相悖!非但不相悖,而且我等更應該應召才對。如果我等應召而赴建康,別的不提,只為在該立何人為儲此事上得到我定西的支持,正如陳君所言,桓荊州豈不就定會『心甘情願』的,主動地向我定西示好了!……卻黃公,為何不贊同吾等應召去建康呢?」
「桓荊州何許人也?」
張道岳、陳矩未有料到黃榮會突然有此一問,兩人愣了下,腦子轉過來彎,仍是張道岳回答,他說道:「桓荊州人雖桀驁,才略出眾,堪稱今之豪雄也。」
黃榮問陳矩,說道:「陳君以為呢?」
陳矩略作遲疑,答道:「桓荊州挾荊州以自雄,固為江左朝廷患之,然亦為北地諸胡忌憚。」
「好一個為北地諸胡忌憚!」
陳矩小心問道:「在下說錯了麼?」
「不,你說得很對!」黃榮起身下榻,負手於堂中踱步,說道,「桓荊州此人,桀驁,確實桀驁,但他與江左朝中諸公不同的是,他胸懷遠志,素以光復中原為任!前兩天,我聞習山圖說,旬月前桓荊州因見攻取洛陽一時無望,離開南陽郡,南返荊州之日,專門在南陽通往洛陽的官道上,手植了樹木一株,當時他顧與習山圖等從吏言道:『候此樹未壯,必復洛陽』。
「陳君、張君,桓荊州光復中原的志向,與莘公是一般無二的!從這個層面來講,桓荊州與莘公可稱『志同道合』,其人如張君所評,的確才略出眾,堪稱今之豪雄,非蠅營狗苟之人,對這樣的人,小手腕、小心機是沒有用的,與其打『左右逢源』的短見主意,不如開誠布公,一是一,二是二,與他坦誠相待。
「由此二點,因此我說,咱們不宜應相王之召。」
陳矩、張道岳陷入深思。
郗邁建言桓蒙同意立程晝為儲,桓蒙並已遣人去見程晝此事,黃榮不知,但他雖是從錯誤的出發點,得出的不宜應程晝之召的結論,然他「小手腕、小心機是沒有用的」此話,卻是不能說為錯,相反,陳矩的建議與他的這個想法相比,倒有些是落於下乘了。
陳矩、張道岳被黃榮說服。
於是,黃榮親筆回書一封,以「秦虜狼顧我隴,下吏等急需返程」為由,婉拒了程晝的邀請。婉拒之後,黃榮趁桓蒙再次召見他們的機會,把程晝的來書,遞呈給了他觀看。
看罷程晝來書,桓蒙落向黃榮的目光,越是透出了十分的欣賞,更認為黃榮是個老實人了。
在江陵又停留了數日,趁桓蒙對自己好感充足的機會,黃榮尋機道出了他此趟出使的使命。其實與定西保持盟好的關係,對荊州亦是大有利處的,桓蒙遂不再拿捏架勢,做出了「一旦秦虜侵攻定西,荊州將會遣兵相助」的承諾,不過同時他也提出了「如果秦虜侵犯荊州,定西亦當相助」的要求,兩方結盟,講的是一個對等,這個要求提的合情合理,黃榮自是接受。
使命完成,而且收穫到了桓蒙的好感,大功告成,可以返隴去了,這日,黃榮提出告辭。
桓蒙想問的東西,也都已經問完,便亦不再留他。
卻黃榮、陳矩、張道岳帶著使團,前腳才出江陵縣城,行出未遠,就忽有一個消息傳來,引得他三人俱是震動,特別黃榮,懊悔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