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歷史軍事 > 即鹿 > 第七十六章 黃榮察人心 程晝傳檄邀(下)

第七十六章 黃榮察人心 程晝傳檄邀(下)(2/2)

目錄

謝執沒有說話,郗邁回答說道:「即便明公上表朝中,只怕也是無用。」

「無用?」攫

「朝廷不會同意的。」

「沒有試過?你怎麼知道朝廷不會同意?」

郗邁說道:「營戶、兵籍此制,為什麼會施行,明公比我清楚。前代秦朝末年,與當下相似,也是海內戰亂,群雄並起,南北州郡豪強,或挾州自居王侯,或據縣稱王稱霸,幾無日不戰,於是百姓流離。成武王既是為了解決軍糧的供給問題,也是為了消弭流民為患的麻煩,遂設屯田之制,用流民耕種,為了能夠更好地管理這些屯田的流民,乃用以行伍之制來做約束。

「此即是營戶、兵籍的前身。

「營戶、兵籍制度最先設立的時候,不能說是弊政,反而,的確是解決軍糧、流民問題的一項良政,可此制確定之後,自此兵是兵,民是民,兵、民分隔,隨著時間的推移,營戶為兵,為國家服兵役之餘,又服勞役,並時而還會被送給離任的長吏充當徒附,實已類同國家之奴婢矣!營戶的地位越來越低,乃出現了明公所言之『士氣低沉』等等的弊端現狀。

「要說此政是不是到了該革棄的時候呢?的確是到了。

「可問題是,此制用之至今,營戶、兵籍者因同國家奴婢之故,早已被良民視之為賤也,良民呼彼等為『三五門』,不與之通婚,如廢棄此制,改從編戶齊民中徵募兵卒,勢必會激起編戶齊民的不滿和怨言,此其一也;朝廷南遷到建康到現在,在兵源上一直都很緊張,很多的營戶被送給了長吏們為奴為婢,南下到江左的流民,大多蔭附到了豪強大族的門下,被他們隱匿不報,至若江南本地的百姓,又多不願應募從軍,這就使致就連建康的禁軍各營,如今亦不乏空有營名,了無兵卒,甚至乾脆把整個營都給裁撤,不再設的,如果於此時,再把作為朝廷主要兵源的營戶給主動放棄掉,那朝廷豈不就要成個空殼朝廷了?此其二也。

「因此,邁愚見,便是明公上表朝中,營戶此制之廢棄、改革,恐怕朝中也不會同意。」

桓蒙說道:「那莘阿瓜,怎麼就能在定西漸行廢營戶、設府兵此舉?」

郗邁笑道:「明公,你這是在裝糊塗,考較邁麼?」

「你說給我聽聽。」

「緣故有四。」

「哪四個?」

「隴地地處西北偏僻,唐胡雜居已久,民風尚武,且受胡人平時放牧,遇事出戰習俗的影響,百姓不排斥從軍入伍,非江南之民可比,前代秦朝之時,隴州鐵騎就是天下一等的精銳,此其一。定西民少,為了穩定其國的財政稅收,從其建國開始,一向在豪強大族隱匿人口此事上,都多有禁令,聞征虜近兩年,於此事上更是頗下功夫,不要說隱匿民戶了,便是作為『送故』,送給離任長吏們的營戶,他也已經通過王令,命把之悉數放還營中,此即是說,定西募兵的來源基數要比我江左募兵來源的基數好,此其二。」

等郗邁端起茶碗喝了口水,潤過嗓子,桓蒙問道:「其三、其四呢?」

「其三,隴地多胡,北山鮮卑、東南諸羌、盧水雜胡等等,我雖不知他們的總數到底多少,然料之,合計至少不下七八萬落,定西之兵,何以能獨抗四面之虜敵?就是因為他們從這些胡牧中,招募到了大量的戰士。廢止營戶制後,萬一不能從編戶齊民中招募到足夠的士兵,府兵若暫不夠用,那定西可以用這些胡牧的兵源來做補充。這是我江左不能比的。

「其四,就是征虜新政中的『勛官』和『健兒』兩制了。凡應募入健兒營者,待遇俱高;按『勛官』之制,升到一定的層級後,就賞賜給其家相對數目的田畝,並免除一定的勞役等,……明公,說到底,這既是征虜在以重賞來激勵編戶齊民應募從軍,同時,其實也是征虜在以此來抬高士兵於世人眼中的地位,扭轉當下視兵為賤的風氣。」

郗邁說完了四點,總結說道,「明公,此四項,我江左、我荊州一條也無,是因此征虜能在定西廢營戶,行府兵,而我江左、我荊州卻明知征虜此政上好,卻也無法學用之也!」

「明知是好,卻無法學用。」

桓蒙重複著郗邁的此話,下榻到地,負手踱步到堂門前,望外頭江南的初夏天空,一股說不出的滋味在他心知轉來轉去,他喃喃說道,「我大唐之積弊,已至如此了麼!」

……

大唐的積弊究竟有多嚴重,比之疆域雖小、民口雖少、富裕雖遠不及之,然卻風氣日新的定西,是不是在政治、軍事制度方面越來越落處了下風,桓蒙作為大唐的方鎮重臣,他心中自是會有些數,並在未來的日子裡,他的這些「數」,還可能會越來越多,越來越清晰。

若大唐的掌權者,都像桓蒙這般,看到了定西良政的優秀,認識到了大唐的積弊已到極點,已到非改變不可的時刻,或許偏安江左的唐室,還能有再翻身的機會,然而事實,卻非如是。

就在桓蒙確定了莘邇的諸項新政,無法學用在荊的第二天,一道文書從建康被送到了江陵。

文書不是給桓蒙的,是給黃榮的。

與其說是一道文書,不如說是一道「檄召」,是以相王程晝的名義,召黃榮等去建康。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