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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慕容領命出 北宮下臨渭(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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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安為政貪暴,桓風雖是才掌梁州未久,然在梁州已有「招集眾力,志在足兵,多所枉濫」,亦即不愛惜百姓,一心只招兵買馬,招攬輕俠壯士,枉法恣肆的惡名。

跟在桓蒙左近的親兵隊長面現怒色,按刀看向桓蒙。

桓蒙的臉上,則至少看起來沒有因為謝執此語而起什麼變化,面無異色。

未得桓蒙的指示,那親兵隊長鬆開了握刀的手。

帳中沉默了會兒,孟賀的聲音再次響起。

孟賀說道:「道和、風子治政,確略不足,然較之程勛主政梁州時的貪虐如虎,竟致使境中百姓多所逃離,道和、風子為政,還是要強得多的。」

一陣大笑響起,是謝執在笑。

桓蒙甚至可以通過這陣笑聲,想像得出謝執此時的姿態,必然是前仰後合,說不定,那酒水又灑滿了他的衣襟。

大笑罷了,謝執說道:「老孟,你也是讀聖賢書,知古今事的,何時『比下有餘』,居然成治政的標準了?好,就算比下有餘,便就足矣,可明公不肯上書朝中,請換益、梁刺史,難道是因為『比下有餘』麼?難道不是因為道和、風子對明公唯命是從麼?明公令他兩人在益、梁大舉募兵,所為者何?……明公兩伐南陽,所為者何?老孟,你回答我!」

孟賀的聲音不再傳出,郝盛的聲音響起。

郝盛說道:「司馬醉了!」喚孟賀的字,說道,「萬年,你我被司馬強拉來飲酒,不覺天已快亮,我是睏倦得不行了,我瞧你也是眼快睜不開了,今日尚有軍務,不如你我便先暫辭司馬,回帳去,補個覺吧?」應是在與謝執說話,說道,「在下二人就暫先告辭了。」

聽得郝盛、孟賀離榻起身的動靜,桓蒙慌忙退開幾步。

他待要還帳,聞到帳中又傳出謝執的聲音。

「『花有重開日,人無再少年。相逢拌酩酊,何必備芳鮮。』隴地偏隅而有才士,妙哉此詩!花有重開日,人無再少年!惜哉,惜也,人無再少年。卿二人自請去,我當再痛飲此杯,以奠昔年那秋,我初見、初識之桓盤龍!惜也,惜哉,斯人已逝。」

這首詩,桓蒙亦知,是從隴地傳來的,據說是隴地的大才子傅喬所作。

趕在郝盛、孟賀出來之前,桓蒙搶先回到了自己的帳中。

打發了從吏出去,桓蒙獨自踱步帳內。

紅燭搖曳,櫃、案、榻等各色器具分別投出長長的陰影,寬大帳里,一人踅轉。

「花有重開日,人無再少年」,這句詩再三迴蕩桓蒙耳邊。

「我不復少年時的那個我了麼?我變了麼?」

他捫心自問。

「是的,我變了,可我為何變?今之朝廷,主弱臣強,天子徒具其名,權在閥族,為實現我少年時的壯志,我又怎能不隨勢而變?我沒有變!光復中原,收復故土,我依舊念念在茲。」

他想道:「我不換旁人出任梁、益,是為了我的私心麼?我的確有私心在內,可朝中諸公為他們的權柄而忌憚我,天子也不信任我,為了實現收復中原、還都洛陽的志願,我又怎能換旁人出掌梁、益?無執問我兩伐南陽為的什麼?……我為的什麼?無執啊,你應當問問你的從兄謝仁祖!要不是朝廷組建北府,要不是他攻復了淮水以南諸地,我又怎會再伐南陽?」

桓蒙負手回到帳門口,天光漸亮。

東方的天空顯出魚白色,已可約略瞧見較遠處灰色的層層帳篷,森嚴殺氣沖霄,隱約能見北邊南陽郡治宛縣城高大的黝黑城牆,無聲屹立。

桓蒙近觀、遠望多時,心道:「人生如白駒過隙,值此板蕩,大丈夫當立不世之功,除滅諸胡,得時人傳頌;留名青史,為後人仰慕。不知我者,謂我何求!」

這天,桓蒙巡視營中,鼓舞將士士氣。

三天後,桓蒙下令,圍攻宛縣縣城。

……

桓蒙兵到南陽的當天,就給莘邇去了封書信,告知莘邇此事,並問莘邇的用兵進展。

其部圍攻宛縣後,沒過幾天,他的信到了莘邇軍中。

莘邇這時已克新興,兵馬已到冀縣,同時正好才收到北宮越傳來的已下臨渭的捷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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