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循撫夜噩夢 談笑送人頭(下)(2/2)
「一天就陣亡、重傷了約近二百?……按這麼打,孤不惜重金、辛辛苦苦組建成的這支虎賁郎,豈不是不到一個月就打沒了?」
虎賁郎總共五千人上下。
一天近二百人或陣亡、或失去戰鬥力,可不就是不到一個月就會被打沒。
陳不才說道:「大王,臣愚見,倒也不至於此!」
「哦?」
「大王,首先,像這樣的大仗,不是每天都有的;其次,實事求是地講,虎賁郎的戰場經驗,到底尚有不足,故今日的傷亡大了些。臣以為,等多打上幾仗後,即使再遇到此類的大仗,傷亡應當也不會如今日之多了。」
回想今日所見,令狐樂說道:「今天這場仗,的確是場大仗啊!」
陳不才再次請罪,說道:「今日皆是臣督戰不力,未能為大王攻下略陽!且待明日,臣必竭盡全力,督促將士進戰,無論如何,也要爭取在十天內,為大王拿下略陽縣城!」
令狐樂給莘邇說的是五到十天內打下略陽縣城。
王者無戲言,且最關鍵的,這關係到令狐樂的臉面,所以必須要在十天內攻拔略陽。
「好,小寶,孤相信你!」
陳不才說道:「大王,臣有一個小小的建議,不知當講不當講?」
「你說!」
「為了鼓勵士氣,臣敢請大王循撫傷營!」
令狐樂欣然接受,說道:「孤讀兵法,歷代名將無不體恤兵卒,與兵士同甘共苦,因乃可得兵士死力。吳起吸膿的故事,小寶,孤是與你講過的。就算你不提,孤亦正有循撫傷卒之念。」起身來,揮袖說道,「你前頭引路,咱們這就去傷營!」
……
為免影響部隊的士氣,通常會為傷員別立一營。
給傷員立的這個營,不許無關人等出入,甚至連接近都被禁止。
還沒有入到傷營,方至營外,就有一股說不來的氣味撲面而來。過了好一會兒,都入到營中了,令狐樂方反應過來,這氣味是血腥味混合了汗臭、屎尿等味後的味道,難聞至極。
與正常的營地相同,傷員營亦是由一個個的帳篷組成。
伴隨這令人作嘔氣味的,又有起伏不絕的呼痛、呻吟之聲,從各帳中傳出。
隨便進了一帳。
帳中席地而躺了一二十個重傷員。
外頭的幾個,是要害中了箭的,倒還好,越往裡走,傷員的慘狀越是令人不忍直視。
有的被城上的檑木打斷了腿,有的是從雲梯上掉下來,但沒被摔死,有的是被火燒過的,要麼血肉模糊,要麼面目全非,何止不忍直視,簡直形狀駭人。
想那令狐樂哪裡見過這等場景?
就是當年,他跟著令狐奉落難於豬野澤的時候,也是沒有見過這樣的景象的,頂多是吃點苦而已。
聞著血腥味,聽著慘叫聲,再看著嚇人的傷員外貌,已是叫令狐樂立刻熄了「要不要效仿一次吳起吸膿」的打算;小心翼翼地行走傷員間,腳下似是踩到了什麼東西,感到軟軟的一團,抬腳一瞧,是塊碎肉,令狐樂這才發現,他的鞋履已被帳中地上的血水染紅,登時,更有不可制止的噁心直衝上來,他乃至有想嘔吐之感。
令狐樂卻知道,這個時候,絕對不能失態,遂強自忍住。
巡視了一番傷兵營後,令狐樂勉強保持鎮定,回到自己帳中。
沒再與陳不才多說什麼。
陳不才注意到了令狐樂面色不佳,再次保證過十天內必定為令狐樂打下略陽縣城後,即識趣地拜辭離去。
當晚睡下。
這夜,令狐樂做了一個夢。
不再是前兩晚,君臨天下、萬民擁戴那樣的夢,而是如似身墜森羅地獄一般的噩夢。
凌晨時候,他從夢中驚醒,出了一身的冷汗。
……
夜已經深了。
莘邇還沒有睡,他正在帳中與唐艾、張龜商議軍務。
差不多就在令狐樂從夢中驚醒的前後,帳外有吏求見。
莘邇令之進來。
那吏進到帳中,彎腰行禮。
莘邇見其手上捧了個托盤,盤中一個人頭,問道:「誰的人頭?」
那吏答道:「啟稟明公,此是同蹄梁遣派出城的信使的人頭。」
「又派信使出城了?」
「是。除此信使外,還有十餘從者,盡被我軍游騎截殺了。」
莘邇瞅了眼那猙獰的人頭,渾不把當回事,輕描淡寫,笑道:「仍如此前的處置,明早懸於高杆,出示城中守卒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