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談何大功成 阿瓜急迎笑(2/2)
陪坐於側的婁提智弼說道:「明公的意思是,朝中將會因此而生起大的動盪?」
「不僅僅是大的動盪,極有可能會是巨大的動盪!」
慕容瞻的長子慕容美也在座上,他說道:「阿父,會是怎樣巨大的動盪?」
「這要看仇公了。」
「要看仇公?」
慕容瞻說道:「仇公如果緊抓不放,朝中新進的諸多北地之士,凡與崔公來往較密的,恐怕都會受到牽連,此其一;崔公近數月,薦了許多的北士出任北地郡縣,這些人,大約也會受到牽連,此其二;這兩條還不算嚴重,更為嚴重的是,因崔公之議,大王剛要著手施行的『九品官人法』、『五等爵』、『定族姓』等政,十之八九也會停滯下來了。」
「阿父曾經說過,崔公提出的這幾條變革政措都是好政。」
慕容瞻點了點頭,說道:「早在我魏亡前,我皇兄在位的時候,崔公就進獻過這幾條政措,當時我是支持的,奈何朝中阻力太大,不能得以施行,崔公亦因此而被免職,不得不黯然離朝。崔公到咸陽,得大王寵信,復向大王進獻此數政,大王採納之,我本以為崔公之抱負總算是可得以實現了,卻未料到,他的這幾條政措終究還是不能得行!」
「阿父之前也說過,崔公這次之所以會被仇公等群起彈劾,很大的一個緣由,就是因為他的這幾條政措。」
慕容瞻嘆了口氣,說道:「崔公此數政,俱有害於國人權貴,是以先不得行於亡魏,現又不得行於我朝!雖為良政,不能用也,亦是可嘆。」
婁提智弼對崔瀚的什麼良政興趣不大,他面帶憂色,說道:「明公,崔公與明公往常頗有交往,此次群臣彈劾的劾書,亦有涉及明公的。說崔公與明公的交往是他『外結武臣』,又說崔公與明公俱『亡國之餘孽』,故誣陷崔公與明公的交通乃是『謀圖不軌』!明公,今崔公出逃,末將擔心,會受到牽累的只怕不僅是北士,還會有明公啊!末將愚見,須及早覓策應對!」
「大王英明,不會聽信這種讒言的!」
婁提智弼說道:「明公!不可大意啊!」
黃葉翩翩如蝶,隨風入堂。慕容瞻起身,踱步過去,彎腰將落葉撿起,細細瞧了片刻,隨手把之揉碎,散丟廊上。然後他負手挺立,眺看院中,淡薄的陽光下,枯樹紅牆,處處蕭瑟。
許久,慕容瞻沒有作聲。
慕容美、婁提智弼彼此對視。
慕容美說道:「阿父?」
「仇公現在顧不上我的,以不變應之,靜觀便是。」
……
隴地,河州,金城。
距離崔瀚出逃,已過去了半個多月。
這天傍晚,文考過後,被莘邇闢為督府板司馬,繼而便被派回秦州的趙勉率領吏卒百人,護衛著風塵僕僕的數人踏著暮色進了金城縣界。
莘邇剛從府中歸家,準備吃飯,聞得報後,大喜,丟下筷著,顧不上換衣服,邁步就往外走。
「你做什麼去?」令狐妍愕然問道。
莘邇顧盼,笑容滿面,說道:「崔公到了!」
「崔瀚?」
莘邇高興得嘴都合不攏,說道:「是啊,才進縣!我迎接他去!」
令狐妍極少見莘邇這般開心的樣子,便是他當年被定西朝廷封侯、與後來得了江左唐室「督隴、秦、河、沙四州及朔方等地軍事,征西將軍」官銜的時候,他也沒有這樣開心過,倒是小小驚訝,說道:「不就是個崔瀚麼?值得這麼高興?」
莘邇正色說道:「翁主此話差矣!崔瀚何人也?他可是北地名士之首!今日到我金城,蓬蓽生輝,不足形容!我莘阿瓜,鄙陋之野人也,能得崔公來投,天大之喜!怎不值得這麼高興?」
「罷了,罷了,不必對我講這些大道理,你去吧,去吧。」令狐妍割了塊炙肉,拋入口中。
莘邇快步出堂,一疊聲令魏述等備馬。
不多時,馬備好,莘邇翻身上之,便就裹幘便服,穿著這一套尋常家居的衣服,鞭馬出門,往城外去迎崔瀚。
「我之反間此計,本無十足把握,崔瀚會出奔我隴,使我計策得成,我已驚喜;他能夠順利地抵達我隴,越發令我驚喜!我急往迎之,豈是迎此一士哉?我所迎者,秦虜朝中之將亂也!」
絲毫不覺迎面風寒,溫暖的夕陽灑下金黃的光輝,染遍城中;馳出城外,官道筆直,道邊樹飛快後掠,遠近田野廣袤,望之胸臆開闊,駿馬奔騰,莘邇情不自禁,難以抑制,縱聲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