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蒲秦占洛陽 江左攻下邳(五)(2/2)
慕容美又是憤怒,又是傷心,他終拔出劍來,逼向侯莫陳馱。
侯莫陳馱早無了興奮之色,但卻尚能佯裝鎮定。
瞧見慕容美仗劍近前,侯莫陳馱厲聲問道:「你幹什麼?」
「我大魏起於棘城,興於龍城,祖宗浴血百戰,乃有中原,卻因你這樣的卑賤小人,無恥佞臣,而致如今國中叛亂不定,宗廟陷危!我今天要殺了你這個狗賊,為國除害!」
侯莫陳馱抽劍在手,一疊聲呼叫衛士,色厲內荏,說道:「豎子敢耳!」
十餘個侯莫陳馱的親兵趕來保護,但這是在慕容瞻的軍中,這十餘親兵實在不算什麼。
無須慕容美吩咐,望樓上的護衛兵卒們就各持兵械,把侯莫陳馱與他那十餘親兵圍在了中間。
慕容瞻一向得軍心,反過來,侯莫陳馱的種種作為,不但惹怒了慕容美,也惹怒了慕容瞻軍中的多數將校,乃至有好些的將校,也都抽出兵刃,虎視眈眈地盯著侯莫陳馱,只等慕容瞻一聲令下,就待要把侯莫陳馱砍成肉醬。
他們沒有等來慕容瞻殺人的命令。
慕容瞻拽住了慕容美,訓斥說道:「監軍乃聖上親任,代表的是朝廷!你豈可無禮?」
「阿父!」
「我軍目下雖敗,然前有濟水為阻,濟水北岸的臨邑且尚有我駐兵五千,料賀渾邪短日內,必難渡河得成。現下的當務之急是收攏敗兵,再作謀劃!你不要胡來!」慕容瞻命令周圍的將校、兵士們,「放下兵械。」隨便挑了兩個軍吏,說道,「帶些兵士,護送監軍下樓!」隨之,分派任務給慕容美和餘下的將校們,叫他們各帶本部,分別去阻擊正往魏陣深處殺去的羯兵,交代他們,「能擋住的,就擋住;不能擋住的,就儘可能多地收攏我軍兵士,向陽穀撤退。」
陽穀,在谷城的南邊。
一個軍將說道:「大司馬,我軍的前陣已破,羯兵隨時可能會殺到這裡,為了安全起見,敢請大司馬亦下望樓,去後陣督戰指揮吧!」
慕容瞻一手按劍,一手叉腰,巋立不動,說道:「正因前陣已破,是以我才更不能離開此處!」令望樓下看守大旗的兵士,「我不動,你們也不能動!要叫全軍看到,我的將旗依然在此!」
慕容瞻的鎮定自若,影響到了慕容美和望樓上的軍將們,諸人不再像剛才那樣驚慌,應諾接令,分領任務下樓。
瞧著他們離開,慕容瞻的視線在侯莫陳馱那長近九尺,儘管高大,此時看去卻顯得十分倉皇狼狽的身影上停留片刻,旋即不再多看,他舉目眺看混亂的前陣。
下到地上的侯莫陳馱,不自覺地扭頭仰觀,去看慕容瞻。
他看到,挺立在數丈高望樓上的慕容瞻,其上是藍天白雲,腳下是迎風飄揚的黑底紅字將旗,於這天、旗之間,望之只是渺然一點的慕容瞻,恍然中,卻似乎頂天立地。
侯莫陳馱轉回頭,一邊繼續往後邊奔逃,一邊咬緊牙關,心道:「此戰大敗的原因,慕容瞻會不會推到我的身上?」
……
定西王城,谷陰。
征虜將軍府。
門外明亮的陽光灑入堂中,擺在兩側的坐榻和正中的案幾,被陽光映出影子,連帶案几上的筆架、文匣等物,也各落影案上。
陪坐側邊榻上的唐艾,看著坐於光影之間的莘邇,只覺他是如此的英挺過人。
莘邇筆直地跪坐於案後,瀏覽著手中的那份情報,讀完「時已過午,鮮卑、羯兵分於陣中食畢,羯胡右陣先動,攻鮮卑左陣,未克」,繼續往下觀閱,看是「慕容瞻乃麾左陣兵進擊,賀渾邪合中軍、右陣,大敗之,趁勝急進,魏兵遂北」。
儘管這已不是第一次看這封情報了,但再次看到這裡,那個疑惑不解的謎團,一如此前,還是不由自主地又一次地浮上了莘邇的心頭。
莘邇掩住情報,抬眼看向唐艾,說道:「慕容瞻知兵善戰,其所歷戰,無論是打北邊的胡夷,還是頑抗江左,幾無敗績,可以說是偽魏的第一名將了,卻怎麼在此戰中,會有此等昏招?難道他是沒有看出,賀渾邪右陣的進攻,極有可能是佯攻,其目的就是在為誘使他遣兵追擊,以亂其陣麼?倒也真是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