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報與左氏知 金城郎將任(1/2)
令狐妍與莘邇成親兩年了,肚子一直沒有動靜,要非劉樂給莘邇生了個女兒,以莘邇現下政敵遍布朝野的狀況,恐怕沒準兒谷陰城中都會已經有「莘公有隱疾」的另種謠言出來了。而今令狐妍終於懷孕,這是個大好的消息,莘邇驚喜過後,給了那醫官重賞,隨即立刻回家。
回家的路上,莘邇想起,令狐妍是宗室,與左氏的關係很好,三兩天頭的被左氏召進宮去,這件大喜事,卻是需得第一時間告訴左氏,即吩咐魏咸,叫他親去宮中,向左氏稟報此喜。
到了家裡,大頭已經料到,莘邇聞訊之後,必然會馬上回來,喜滋滋地在前院庭中等他多時了,見他回來,就前頭帶路,幾乎是一蹦一跳地引著他去後宅令狐妍的臥室。
只見令狐妍躺在床上,目光呆滯,望著房梁,一動不動。
莘邇嚇了一跳,說道:「神愛,怎麼了?哪裡不舒服麼?」
令狐妍慢慢地把目光落下,轉到莘邇的身上,過了好一會兒,說道:「我的閨中密友中,已經做了母親的有幾個,她們說,生孩子的時候會很痛。阿瓜,是這樣麼?」
莘邇摸了摸短髭,安慰令狐妍,說道:「哪裡會痛了?你別聽她們胡說!」
「可是我與太后有次閒聊,太后也是這麼說的。」
可以騙令狐妍說,她的那些閨中密友們是胡說,但總不好說左氏也是胡說。莘邇擔心令狐妍會因此害怕,導致情緒低落,對她和胎兒都會不好,因隨機應變,說道:「你與太后不同。」
「何處不同了?」
莘邇像模像樣地說道:「你平日愛騎獵,身子骨比太后結實。你看我軍中的兵卒,有那體格強健的,受點小傷都不當回事,然而體格稍弱的,便是扭個腳也會叫疼連天。神愛,生孩子和這個是一回事,疼不疼、痛不痛,全看自己的身體壯實不壯實。」
令狐妍大怒,說道:「你把我和那些臭烘烘的兵隸相比麼?」
「神愛,你當知我非此意!」
「那你是何意?」
莘邇心道:「我聞說懷孕的婦人,情緒常會起伏不定。想來也是,肚中多了個嬰孩,行動既不方便,心境亦會受到影響。神愛現今才有孕不久,辛苦的日子在後頭呢。我身為夫君,在這事兒上沒什麼可幫她的,且拿低做小,多順著她,不要觸怒於她就是,並應得多哄她開心。」
說到「拿低做小」,在莘邇看來,實也是夫妻間相處的一種策略,他對此是相當拿手的,便不再多做辯解,賠笑說道,「是我說錯了,神愛,你不要生氣。生孩子沒有什麼可怕的。你要不信我的話,這兩天,你不妨問問伽羅,看伽羅怎麼說,可好?」
知道了令狐妍懷孕的消息之當時,劉樂就來給她賀過喜了,只是令狐妍沒有問她生孩子痛不痛。聽了莘邇這話,令狐妍想道:「阿瓜這老東西整天花言巧語,只會哄我,伽羅憨真,不會說假話,明天我就問問她!」
莘邇比令狐妍是大了不少,但他的年紀也不大,今年還不到三十,因了懷孕對情緒造成的負面影響,到了令狐妍的心中,他竟是成個老東西了。
莘邇自是不知令狐妍心中在想些什麼,好言好語,安慰了她好久。外頭暮色漸深,到了飯時,令狐妍沒有起床的意思,莘邇遂沖大頭使了個眼色,叫她去把晚飯拿進來。
四個小菜,一碗粥,加上一份劉壯特意命令後廚做的、給令狐妍補身子的參湯,放在一個紅漆黑底的食盤上,很快就被大頭端了進來。
莘邇先千請萬請,把令狐妍請得坐起了身,然後坐到床邊的榻上,親手餵給她吃。莘家的廚子是劉壯精選留下的,廚藝上佳,做出的飯菜十分可口。令狐妍初時尚情緒不高,然她生性外向,隨著美食入口,漸漸的,生孩子痛不痛的這點擔憂被拋到了腦後,吃得眉飛色舞起來。
看著這夫妻和美的一幕,大頭樂得捂嘴而笑。
令狐妍瞧見,沒好氣地沖她說道:「笑,叫你笑!也有你懷孕的一天!」
大頭俏臉微紅,偷覷莘邇,心道:「成婚兩年,翁主總算有孕,真是件天大的喜事,我也一塊石頭落地,放了心了!至若產子,翁主嬌貴,怕疼,我是不怕的!我倒想也能如翁主一樣,懷個孩子,伽羅的女兒多可愛呀!只是,這卻非我一人能夠做主,還是得看家主!」又想道,「也不知翁主懷的是子是女?盼能是個兒子吧!最好能如傅夫子家的,生個龍鳳胎!」
餵完令狐妍吃飯,等她重新躺下養神,莘邇出去洗漱。劉壯、劉樂、阿丑等等,一干家中上下,在劉壯的帶頭下,齊聚院中,伏拜賀喜。莘邇把大頭早提前準備好的喜錢,賞給他們。
合宅上下,喜氣融融。
……
次日,是朝會的日子。
雖是家中有了大喜事,朝會仍是不可不去的。
莘邇一早醒來,令狐妍還在熟睡,他輕手輕腳地起來,由大頭伺候著穿戴好上朝的衣冠、印綬,在別堂中隨便吃了些飯食,出門之前,交代大頭,說道:「你看好了神愛,從今天起,酒是不能再喝了,騎馬射獵,能不去就不去,她若是閒得無聊,你請劉翁去市中,多給她買些好玩的玩意,或者找些西域的伎僮,叫來家中耍耍把戲,做個消遣時間之用。」
大頭應道:「大家放心!」
她挺起胸脯,下保證似的說道,「有我在,酒和射獵,翁主斷然是不可能再沾的!」
莘邇點了點頭,到前院,坐入車中,前去上朝。
今天是五天一次的正式朝會,三省六部的長吏、品級足夠的屬僚,在京的諸侯、將軍們,以及負責京師谷陰軍政事務的官員,全都要參加。
四時宮外,停滿了牛車、官車,等候入宮的官吏不下百人。
一看到莘邇駕至,他們大半涌了過來。
位卑者恭謹行禮;位高者如孫衍此類,或莘邇心腹如黃榮、羊馥、羊髦等,與莘邇小做敘談。
莘邇沒有架子,對這些官員,不分尊卑,悉數以禮相待,非要找點區別出來的話,那就是對孫衍、曹斐這些重要的政治、軍事盟友,禮敬之餘,多了許多的親熱。
麴爽、陳蓀、張渾幾人和已經從西海郡回朝,就任中台右僕射的氾丹也在。
他們要麼自恃身份,要麼敵視莘邇,卻是即便過來問候莘邇,至多也只是說些天氣涼熱,寒暄而已,抑或乾脆就不過來。氾丹就沒過去,遠遠地站在一邊,與三四個交好的朝臣不知在聊些什麼,一眼都沒往莘邇這邊看。莘邇注意到了氾丹的作態,也不生氣,隨其心意。
張渾的車駕離莘邇停車的位置最近,不像麴爽、陳蓀,寒暄過後,就各回去了自己的車邊,他只能與莘邇對談。
因為張金、張道將父子的獲罪下獄之事,張家與莘邇早前有仇,現如今兩邊雖是過往的事情,很有默契地都不再提起,但根本上言之,張家作為土著閥族,與莘邇這個族望不顯的外來寓士,其實不是一路人,他兩下當前的「表面友好」,僅是各取所需罷了。
張家需要的是,借莘邇的權勢,重振其家的家聲,盡最大的努力,消弭他們曾被令狐奉沉重打擊,連令狐樂的顧命大臣都沒有能當上的惡劣後果。莘邇需要的是,在接連與宋、氾兩家激烈的鬥爭,相繼把宋閎、氾寬逐出朝堂過後,借張家到底是隴州頭等門閥之一的昔日高名,緩解本地右姓、士人對他掌權的排斥。說白了,張家與莘邇彼此,現今只有利益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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