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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宋羨破罐摔 不聞蟬鳴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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誹謗此罪,久已有之,前代成朝取消了此條罪名,成文帝下詔「敢以誹謗相告者,以所告者罪之」,從那以後,以此罪相告的案例就少了很多,但如今戰亂百年,這條罪又再度出現,唐國與尊行唐室律法的定西還好點,至少沒有再把此罪正式列入到律法的明文中,但在胡人建立的國家裡,此罪卻是不僅再明文有律,為杜絕唐士輕視當權者,並被列入到了「重罪十條」之中,便是「不敬」這條包含的內容之一,此「十條」,即原本時空後來的「十惡」。

循按舊時的案例,此罪嚴重的,當處大辟。

麴爽沒有不殺宋羨的指示,那麼其意,衛泰就明了了,顯是要他按照最重的處罰,斬首定罪。想想也是,宋羨已說出了那種喪心病狂的話,這個人,誰還敢保?誰還敢讓他活?只有砍頭了事。哪怕宋家,縱或心痛宋羨繼宋方之後,亦被莘邇殺害,這種情況下,也只會如避水火似的,忙不迭與他割裂,宋羨叫囂要把宋翩開革出族,等宋閎聞獲此事,卻只怕作為宋家而今在朝中代表的宋翩的族籍不會被開,而他即使已被殺掉,他的族籍卻也會保不住了。

衛泰應道:「諾。」

辭別出堂,到了本院,衛泰喚來姬楚,把此案的定刑任務交給了他。

卻那宋羨的一番「驚天之語」,雖是被姬楚、衛泰、麴爽等人壓下,但麴爽等人的心中,不免因此胡思亂想。

這幾年來,不間斷的大小賞賜不說,左氏時不時的,就召莘邇入宮,兩人經常私下對談,乃至朝堂之上,左氏看莘邇的眼神,現在回想,的確似乎就有些不對,難不成,他兩人?

麴爽等,有的想到這裡,不敢往下想了,有的懷著惡意,繼續往下揣測。

這些不用多提。

只說宋羨的那兩個半句話,很快就傳入到了莘邇耳中。

傳話之人,是羊髦舉薦的那個刑部司吏員,此人名叫方元。

方元伏地,沒敢抬頭窺探莘邇神色,在不長的安靜過後,他聽到莘邇從容說道:「可惜。」

方元大著膽子,問道:「敢問明公,什麼可惜?」

「可惜宋羨昔日枉有風流之名,卻是個銀樣鑞槍頭,才被下獄,就嚇得失心瘋。比之宋黃奴,差之遠矣!」莘邇的聲音平靜溫和,方元聽他接著說道,「我聞宋羨喜好肥婢,此是可有?」

方元答道:「確有此事。宋羨最好者,便是肥婢,下官聞說,他家中的婢女,儘是此類。其家婢五十餘人,而其家每次為婢女製衣所費之綾羅,足夠尋常女子百人所用。」

莘邇嘆息說道:「百姓民家,貧者衣不蔽體,宋羨家婢,竟衣綾羅。宋羨奢矣!」感嘆了一句,轉回正題,把他想說的話道了出來,說道,「他雖謗我,到底宋氏高門,定罪處刑之前,不可不給些照顧,此亦宣示我朝禮敬士流之意也。你,去他家,揀兩個肥婢送去獄中服侍他吧。」

方元萬沒料到莘邇會有此語,愕然了下,應道:「是!」

打發了方元離去,莘邇獨坐堂上,待了會兒,坐不住,翻看沙州、西海兩地剛送來的有關兩地郎將府設立進展、兩地編戶齊民對此政之反應,及兩地被釋為編戶齊民的前營戶對此政又是何種反應等事宜的匯報,也看不進去了,隨手拿起日前張韶呈至的朔方大捷之軍報,更看不進去,堂中越來越悶熱,他強自鎮定,又多坐了小半個時辰,這才吩咐下去,叫府吏備車。

待車備好,莘邇出堂到院,坐入車中,令道:「去四時宮。」

今天不是王益富輪值的日子,宮門口沒有見到他。

莘邇這會兒也沒想到這個宦官,於宮外等了不久,宮內傳出旨,左氏請他進宮。

宮中綠樹成蔭,往日莘邇入宮,甚嫌蟬鳴噪耳,今日卻充耳不聞。

來到朱陽赤殿,左氏儀表端莊,親在殿門口,笑迎莘邇,說道:「將軍,我中午時,不是叫你回家去,看看神愛麼?卻怎下午又再進宮?是有什麼緊急的軍務、政情麼?」

莘邇上午已入宮,與左氏見過一次了,當時是給左氏奏稟已把宋羨捕拿到中台刑部和沙州、西海的那兩道公文,說罷公務,已近午時,左氏與他一起在宮中用的飯,吃飯時,說及到了令狐妍最近妊娠反應較大,左氏便囑咐他,叫他下午不要去公府辦公,回家陪陪令狐妍。

莘邇答道:「臣府中的公務太多,本想是回家去的,可沒有時間。」

左氏在前,莘邇落了半個身位,兩人差不多是肩並肩地往殿中行。

左氏像是責備,又像是埋怨,改呼莘邇的小字,說道:「阿瓜,公務何日不能處理?神愛是你的髮妻,因孕不適,你理當多加體貼。神愛的性子,咱倆都知,活潑好動,如今為你,聽了我的勸,酒也不喝了,馬也不騎了,整日閉門不出,已是不快,加上嘔吐不適,心情定會更加不好。你作為人夫,這個時候,置之不問,於情何忍?你就願意看她難受麼?」

莘邇說道:「是,太后說的是。只是,太后,神愛不喝酒、不騎馬,怎能說是為了我?是為了她腹中的孩子啊。」

左氏薄嗔也似,瞟了莘邇眼,說道:「孩子不是你的麼?落草後,不隨你的姓么?」

莘邇不贊同左氏這話,但也無意與她爭執,說道:「是,是,太后教訓的是。」

兩人已到了丹墀下,莘邇伸出右臂,由左氏把手搭上,將她攙到了丹墀上。

左氏落座,收回了蔥白如玉的縴手,轉而掩住紅潤得櫻唇,輕笑說道:「將軍是我定西的頂樑柱,我哪敢教訓你!」

也許是受了方元上稟的宋羨之話的影響,躬身侍立左氏榻邊,小臂上猶存左氏玉手溫暖的莘邇忽生起了種古怪的感覺,他沒覺得自己是前世讀書時所讀到的那些如張居敬、多爾袞之類的人物,他居然想起了李蓮英。這感覺實在詭異,並且讓他難以接受,他慢慢倒退下了丹墀。

左氏立刻感受到了莘邇情緒的微妙變化,妙目落他臉上,關心地問道:「阿瓜,你怎麼了?」

「……太后,臣有一事啟奏。」

「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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