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拓跋意不明 河陰城守弛(2/2)
元光隨著季和出到帳外。
離開了苟雄的住帳,行在營中的路上,季和嘆了口氣。
元光小心翼翼地問道:「大人是在擔憂將軍進攻河陰、朔方的戰事麼?」
季和憂心忡忡地說道:「張韶據城為固,拓跋部意圖不明,苟將軍執意輕進,吾恐敗將臨也!」
元光安慰季和,說道:「大人,張韶此人,以往聲名確非很顯,定西名將,不外乎麴碩、麴爽、麴球、莘阿瓜等數人,今麴碩、麴球俱死,麴爽在谷陰,莘阿瓜亦不在朔方,以我兵力之優,攻彼遠來之虜,將軍又自稱在河陰、朔方等縣皆有內應,這場仗,或許也不一定會輸。」
麴爽在性格上儘管有很大的缺點,但他於前年率兵滅了冉興,此是「滅國之功」,在蒲秦等國中的名聲還是不小的,在元光的心目中,他亦絕對是定西的名將之一。
季和良久無言,到了自己的住帳外,說了一句,說道:「望能如爾所言!」
比與做呂明的謀佐時,還是與呂明搭檔的日子,過得舒坦,呂明的出身、官位雖不及苟雄,卻能甄別對錯,聽進諫言,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季和打發走了元光,自入帳中,鋪紙提筆,書信一封,詳述了與苟雄在用兵方略上的爭執過程,派人立即快馬送去給孟朗。苟雄明日就要出兵,這封信送到孟朗處,至少要七八天,必然是來不及了,只當是聊勝於無。
……
次日,苟雄點齊兵馬,留了數百羸弱守營,大舉向西進發。
三天後,到達曼柏。
曼柏的秦兵駐軍提前得到苟雄的軍令,已經做好了備戰,沒多做耽誤,也只留下了數百羸弱守營,其餘的便與苟雄合兵一處,共往西邊的河陰縣去。兩支部隊合攏,共八千餘步騎,騎兵三千,步卒近六千人,三千騎兵裡頭,甲騎八百多,輕騎兩千出頭。
出曼柏地界,西行三四十里,從一片小漠區的南端經過,轉往西北方向,順著匯入虎澤的那條河流行六十里,到達了虎澤。苟雄本想著在這裡休整一天,結果一看,虎澤周圍的草場上,遍是死掉的虎澤諸胡部牧民的屍首,蠅蛆滋生,臭氣衝天,卻是半刻都無法多待,只好放棄了早先的打算,帶著部隊繼續西北而行,又走四十多里,到了黃河南岸。
到至此處,離河陰縣就很近了,只有百里上下的路程。
季和建議說道:「我軍由沙南至此,行程三百餘里,一路上,雖是碰到的零散牧民,將軍都把之殺了,但我軍八千餘眾,行軍的聲勢不能說小,消息難免走漏。趙染干兄弟在朔方匈奴胡中略有威望,不能排除會有胡牧去給他們報訊,河陰縣中可能已經有備。不如在這裡休整兩日,同時分遣斥候去河陰、河北岸打探,探查一下河陰的趙染干、李亮部和河北岸的拓跋兵,有無異動,然後再作進戰的計較不遲。」
苟雄聽從了他的這個意見,就傳下令去,全軍休整兩天,遣斥候去河陰、河北岸探查。
去河北岸的斥候遲遲未歸,去河陰的斥候於次日下午歸來。
能被選為斥候的,悉是軍中的精卒,去河陰的這隊斥候,帶隊的是個羌人,出自羌人的慈利部,「慈利」是唐譯的戎話,意為「獐」,其部因善狩獵,在山地上行走如獐輕捷矯健而得此名,從他的部族名即可看出,這人身手不凡,誠然軍中驍銳,兼且機靈,向得苟雄的歡心。
他稟報苟雄,說道:「將軍,大喜!」
「怎樣個大喜?」
這斥候歡歡喜喜地說道:「河陰縣守備鬆弛,小人等到時,見那城門洞開,城頭上守兵寥寥,歪七八扭的,毫無樣子,至有呼呼大睡的。小人等雖不能摸進城,但在城外抓住了兩個縣內的住民,拷問得知,趙染干、李亮兩個,在縣中是日夜飲酒,對我軍之到,是半點沒有警戒!」
既然「守備鬆弛」,為何「不能摸進城」?原因很簡單,戎人的兩大部種組成,羌人和氐人皆蓄髮,或散披,或梳成辮子繞髻於腦後,匈奴人則髡頭小辮,頭頂剃光,繞頭頂結小辮下垂,朔方郡沒有戎人定居,胡人主要是匈奴人,兩邊的髮飾截然不類,故是無法偽裝入城。
苟雄很信任這個斥候,聞言喜顧季和,說道:「老季,你聽聽,還阻我進兵麼?」問那斥候,說道,「你可與勿干乞田,廉崇見到了麼?」
勿干乞田、廉崇,便是苟雄用之留守朔方郡的諸吏中,未被張韶部殺掉的其中二人,他兩人現下都在河陰,之前給苟雄密報張韶部的軍情幾人里,就有他兩人。
那斥候答道:「因為不能進城,沒能見到他兩人。」
苟雄說道:「沒見到麼?那也無妨!聞我大軍到日,他兩人一定會想辦法做我內應的!」見季和滿頭大汗的,一個勁搖扇子,半晌不言語,問他,說道,「老季,你幹嘛不吭聲?」笑道,「是因聞河陰守備鬆弛,我一鼓可奪,故此追悔前阻我進兵,無話可言了麼?」
季和搖扇說道:「將軍,有一點不可不慮。」
「哪一點?」
「這會不會是趙染干、李亮的誘我深入之計?」
苟雄未得季和低頭拍馬,索然無味,說道:「老季,你真是多疑!你們唐兒就是這樣,婆婆媽媽,憂前顧後,太不爽利!當日我大破趙宴荔,生擒趙染干,他伏跪如雞,瑟瑟發抖,就他那慫樣,能想出來誘我深入之計?」大手一揮,豪氣地說道,「你不要多說了!只從我軍中,觀我攻取河陰!待打下此城,再拿回朔方縣,我上表奏捷之時,少不了你老季的一份功勞便是。」
……
苟雄駐兵的西南邊,河陰縣南的漠中,一處小綠洲上,正有兩千餘的定西騎兵潛藏。
這支騎兵,可就不是高延曹、趙興、曹惠部!
高延曹派出的斥候,於苟雄到達黃河南岸的當夜,也就是苟雄遣去河陰的斥候返回之前日晚上,回來上稟高延曹,說道:「將軍,秦虜約近萬步騎,已至河南岸,離河陰約有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