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入宮知天威 少年漸成人(1/2)
莘邇問道:「什麼流言?」
唐艾說道:「傳言說明公欲借胡人,盡滅隴州士族,且說明公有不臣之心。」
莘邇訝然,問道:「怎會出現此種流言?」
唐艾說道:「想是應與景桓提出的唐胡聯姻有關。」
「與此事有關?」
想來還真有可能,唐士是瞧不起胡人的,視胡人為禽獸,那麼搞什麼唐胡聯姻,雖然不是強制性的,但不免還是會引起唐士們的牴觸,如果這種牴觸,被莘邇的政敵利用,藉機污衊莘邇輕視唐士,甚至危言聳聽,說他這是在意圖收買胡人,起了不臣之心,的確是不無可能的。
唐艾說道:「以艾估料,十之八九。」
莘邇又驚又怒,說道:「這種無稽之談,也有人相信麼?」
「明公,小民愚昧,有什麼是他們不信的呢?」
驚怒之下,莘邇暫時無心糾正唐艾的這錯誤說法,問他,說道:「可知流言出處?」
「我也只是聽說了,不知出處何在。」
莘邇喚堂外的侍吏,令道:「召乞大力來!」
莘邇手下的情報系統,主要由張龜職掌,為了給張龜弄些軍功,好做升遷,這回張韶攻打朔方,張龜被莘邇派去了從在軍中,現下在京師的情報系統的主官,便是曾任刺奸司校事,在對付宋方之案中立下過大功的乞大力了。
不到兩刻鐘,乞大力就應召而來。
較以傅喬的形容慘澹,乞大力倒是滿面紅光。
他晃著肥胖的身體,邁著輕盈的步伐,入到堂中,拜倒行禮。
莘邇這會兒已經鎮定下來,放緩了語氣,說道:「大力,京師近日流言,你有無聞知?」
乞大力呆了呆,說道:「流言?什麼流言?小人並無聞知。」
莘邇熟識他稍頃,暗中長嘆,想道:「長齡要是在谷陰,這流言,我早就知道了!」做出了決定,決意撤掉乞大力的情報副手之任,卻不必當下就說,也沒有責備於他,示意唐艾把那道流言告訴了他,然後說道,「你現在就去查,看這道流言是起於何時、起於何人!給你三天時間,必須查清楚了!」
乞大力怒形於色,罵道:「哪裡的混帳東西,亂嚼舌頭,胡說八道!吃飽了脫褲子,閒放屁!」大聲說道,「明公放心,三天之內,小人一定查出到底是誰傳出的這道流言!將之擒來,任由明公發落!」
「不!你查清了後,稟報與我即可,不要拿人,也不要走漏風聲。」
乞大力轉著眼珠,說道:「小人明白,小人明白!」
「你去罷!」
乞大力應諾,熟練地趴到地上,恭恭敬敬地再次行了個跪拜的大禮,保持伏拜的姿勢,撅著屁股,倒退到堂門口,倒著爬將出去,又扣了兩個頭,這才站起離去。三天的時間很緊,任務很重,相比來時的輕盈,乞大力出府的步伐,顯得沉重了許多。
唐艾懷疑地說道:「明公,三天?他能查出來麼?」
乞大力的政治敏感性不強,但執行能力還是不錯的,要非如此,莘邇也不會拔擢他做張龜的副手,因是,對乞大力三天內查出流言來源,莘邇還是有信心的,說道:「看看吧!」
唐艾說道:「明公,這道流言其實不用查,出自何處、起於何人,一猜即知。」
「是麼?」
唐艾冷笑說道:「除了氾寬、宋閎的黨羽餘孽,不會有別人了!」
宋閎、氾寬兩人現雖都被逐出了朝堂,皆賦閒在家,可是他兩人畢竟是隴州閥族的領袖,圍聚在他兩人身邊的定西官員、士人著實不少,用後世的話講,已是形成了一個頗為強大的在野黨勢力。施行三省六部制的時候,他兩人的黨羽就說了許多的怪話,散布了許多的非議,改世兵制為徵兵制此政,於今儘管尚未正式推出,但消息已經傳開,亦引來了他們的抨擊。
莘邇參政至今,早知為政之難,知這些都是必不可少的,聽了唐艾之話,雖是唐艾與他的推測相同,但沒有因此露出什麼異樣,摸了摸短髭,容色不變地說道:「是否是宋公、氾公的門人子弟所傳,現下尚是未知,且等大力查明再說。」
「查明之後,明公打算如何處置他們?」
莘邇說道:「彼等都是士流衣冠,不管怎麼處置,總歸得講個體面才是。」
唐艾才不信莘邇這話,搖起了羽扇,說道:「體面?」觀察莘邇神情,說道,「明公,我看你像是已有主見,對我還不能直言麼?」
莘邇含笑不語。
就在等乞大力來的那一會兒,莘邇確然是已經想到了,能從流言此案中,得到什麼好處,但他之所以此時不說,卻非是因為信不過唐艾,而是因為究竟這個好處能否得到,還得看乞大力查案的具體情況。現在情況不明,說了也是白說,所以他乾脆不說。
唐艾見問不出什麼來,就也沒有追問,告辭離去,回中台,找麴爽,請他召集戶、兵、工各部的官吏,討論分朔方西安陽西的河北草場給張韶部的士家兵卒和趙染幹部的胡騎事宜。——戶部管民,兵部管兵,改士家為編戶齊民,同時牽涉到戶部、兵部,這兩個機構參議是必然的,工部參與的緣故是其下邊有個司,名叫虞部司,虞,便是「即鹿無虞」的虞,管的是山林草澤,河北的草場當然是草澤,屬其掌管,故此戶部、兵部之外,工部也得參議此事。
莘邇親自送唐艾到堂門口,待他走遠,轉回堂上坐下,繼續接見外頭候見的各官廨之官員。
忙到中午,稍微吃了點飯,外頭的官員還沒見完,又忙了兩個時辰,天色將暮,再晚點,左氏和令狐樂就要回寢宮靈鈞台了,莘邇便傳出話去,令仍在等待的那些官吏明天再來,吩咐府中備車,動身前去四時宮。
莘公府離四時宮不遠。
出了府門向北,過兩條街就到。
自西域重被納入治下以來,在沙州三大營的保護下,西域到谷陰的商道暢通無阻,這兩年或專來谷陰買賣,或途經谷陰南下、東去的西域胡商日漸增多。谷陰城中,而下近半的外來人口都是西域的各國胡人。車行於街上,不時可以聽到外頭傳入進來的龜茲、粟特等話,行到頭條街的拐角處,莘邇聽到了一陣駝鈴聲,拉開車簾的一角,看到七八頭駱駝停在路邊,駱駝上駝滿了裝著貨物的袋子,十餘個剪髮齊眉,碧眼高鼻,穿著裁剪貼身的白衣,配著珠光寶氣短劍的西域人跪拜在地,迎他路過。莘邇不用問亦知,這顯是剛進城的一個西域商隊。
一股香氣繚繞鼻尖。
莘邇叫車夫駐馬,吩咐侍衛從行的魏咸,說道:「去問問,他們帶的什麼貨物?」
魏咸很快回來,說道:「香料和葡萄酒。」
莘邇說道:「去把他們最好的香料買下。」
魏咸過去,也不下馬,把要求說與那些西域商人。商隊中的通譯把話翻譯出來,西域商人們手忙腳亂,趕緊把帶來的最好香料取出,奉給魏咸。魏咸取錢與之,他們不敢收。魏咸懶得多和他們廢話,直接把錢丟到了地上,帶著香料折返車側,呈給了莘邇。
香料不多,裝了兩個巴掌大的錦袋而已,莘邇拿到鼻尖嗅了一嗅,把之放在了榻邊。
魏咸問道:「明公,是要獻給太后的麼?」
「路邊之物,焉能獻與太后?」
魏咸恍然,說道:「那是送給翁主的了!」
魏咸說對了。莘邇最近太忙,好些日沒有陪過令狐妍、劉樂了,適才香氣撲鼻,故是隨即起意,想著買些,回家後送給令狐妍和劉樂,權作討些她兩人的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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