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瑰麗朱陽殿 太后如神人(2/2)
佛教的推廣和發展,離不開當權者的支持,雖是莘邇不肯浪費民力、財力,開鑿佛窟,可他對譯經事業的扶助和支持,已是令鳩摩羅什等得益匪淺,對莘邇的這個要求,鳩摩羅什求之不得,自不會推辭,爽快應諾。
應諾過後,鳩摩羅什轉身,朝左氏行了個禮,再向莘邇行個禮,告退而出。
殿中沒了外人。
左氏柔聲說道:「將軍,請你上前來。」吩咐伺候的宦者、宮女,「為將軍設榻。」
鳩摩羅什剛才坐的榻是個獨榻,只能容一人坐,太小了,左氏認為配不上莘邇的身份。幾個宦者、宮女撤下了鳩摩羅什的坐榻,搬上來了一個多人可坐的大榻,放在丹墀的左側。
莘邇行至丹墀下,行禮說道:「拜見太后。」
「快請坐吧。」
莘邇沒有落座,躬身不動,說道:「臣不累,站著就好。」
「將軍,我方才聽你與鳩摩羅什對談,沒想到將軍軍政操勞之餘,也是常讀佛經的麼?」
莘邇一本正經地答道:「上有好,下必甚焉。太后信佛,臣為人臣,便是政務繁忙,空暇之時,又豈能不學效太后,讀佛經一二?」
左氏楞了下,旋即醒悟過來,這是莘邇在開玩笑,抿嘴一笑,說道:「是麼?那我就要考考你了,看看你學效的成果怎樣!我且問你,就你剛才背誦的《心經》幾句,其意是何?」
這個考問難不住莘邇。
一邊回答左氏,解釋那幾句的意思,莘邇一邊心中想道:「《金剛經》此經,著名於後世,即使非是佛教信徒,多也知道此經,我雖沒讀過,但由此可見此經的傳播影響。待至鳩摩羅什譯成,送來我一觀之後,我當設法,把此經和《心經》的譯文傳去關中、河北、中原、江南等地,最好能把鳩摩羅什、道智諸僧,在南北各地的佛家信徒中,藉此塑造成得道菩薩的形象,以提升我定西佛教的名氣,擴大我定西在南北民間、士流中的聲望,等來日我有力量出隴,光復北地之際,也好給我軍減少些阻力,使我能夠更容易地收攏到民心、士心。」
莘邇支持鳩摩羅什譯經,閒時讀經,卻非是單只為了討左氏歡喜,也不是因為他信奉佛教,而是因為他另有此種的考量。
左氏聽莘邇解釋得頭頭是道,與鳩摩羅什之所解,竟是意思一樣,不覺讚嘆,說道:「早知將軍對此經領悟這般之深,我又何必召鳩摩羅什問詢經義?請將軍來給我解經就是了!」
「臣愚鈍,所領會之經義,也許會有錯謬,不能與鳩摩羅什比。」
左氏美目流轉,心道:「自那晚大王急病,我暈倒阿瓜懷中後,阿瓜見我的時候,慢慢的不如以前拘謹了。」回想起那晚的情形,面頰飛紅,雖是過去了許久,依然不免羞澀,但因莘邇從那之後,不復早前的那種拘謹,又生歡喜之意,想道,「剛才還與我說笑!哼,我卻須得還擊於他!」便啟紅唇,說道,「將軍太過自謙了,我看你比鳩摩羅什強。將軍,西苑城的新寺即將建成,鳩摩羅什說他需要專註譯經,不願出任寺主,要不?就煩請將軍代勞?」
莘邇正色說道:「太后,臣六根不淨,如出任寺主,恐怕會被人非議,說太后用人不明。為太后的美譽著想,新寺寺主之任,還是得鳩摩羅什去做。」
左氏笑出聲來,說道:「你六根不淨麼?怎生個不淨?」
話問出口,左氏立刻後悔,覺得問錯了話。
莘邇默然了下,答道:「臣俗念雜生,是不淨也。」
左氏心中一動,很想問問莘邇,他的俗念都是什麼?但已覺前話問錯,這個問題卻是不好追問了,知錯就改,遂不在這個話題繼續延伸,換忙換了話題,問道:「將軍入宮,是為何事?」
「臣求見太后,是有件好消息上稟。」
「好消息?你納禿髮勃野妹妹為妾的事定下來了?」
左氏的此話,是莘邇萬萬沒有想到的,他驚訝之極,「啊」了一聲,說道:「不是。……太后怎知臣將要納勃野之妹為妾室此事?」
「神愛前日進宮,我聽她說的。」
「原來如此。這件事還沒定下。太后,臣要稟報的好消息是張韶大敗秦軍,擒獲啖高,已為我定西打下了朔方!」
左氏大喜,說道:「打下朔方了麼?這可真是個好消息!將軍奏請攻打朔方之日,朝中頗有反對意見,於今看來,對的還是將軍!明天我就召開朝會,將此消息宣示朝野!」開心十分。
人開心時,下意識地會尋找對方的視線,通過眼神的交流,分享喜悅之情。
莘邇一直低著頭,沒法看到他的眼睛,左氏就說道:「將軍,你抬起頭來!」
向來是左氏說什麼,莘邇就做什麼的,可此時,莘邇卻沒有聽從左氏的命令。
左氏奇怪地說道:「將軍?」
「臣不敢抬頭。」
「為什麼?」
「太后容光,如似神人,臣不敢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