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驍騎有妙計 楊滿咽苦水(1/2)
苟雄大敗遁逃,被高延曹追擊,他敗軍之將,如驚弓之鳥,高延曹所率的定西騎士雖少,才十餘騎,他亦不敢與斗,留下了勿干長盛及三十來騎斷後,他帶著餘下的親兵,繼續向東奔逃。逃出十餘里,碰到了季和、且渠元光。他兩人衣服整潔,渾然與髒兮兮、渾身臭汗的苟雄等截然不同,一看即知,他兩個必是早就脫離部隊,不知何時已在此處了,亦即難怪苟雄找季和問計時,遍尋他不得。苟雄是個知廉恥的人,因為這場戰敗是自己不聽季和的意見而導致的,故是卻亦無顏追究他「臨戰開溜」的罪過。兩下會合一路,接著逃命。
直到了河陰縣界,已是次日上午,仍不見勿干長盛追上,苟雄心知,他定是凶多吉少了。勿干長盛是他的愛將,戰敗加上愛將極有可能的陣亡,苟雄沮喪至極,然害怕張韶會再派遣追兵,沮喪只能暫且收起,他與季和等從大火已熄、成了一片廢墟的河陰縣城中穿過,循著來路,過虎澤,至曼柏,帶上了留守曼柏的部隊,再至沙南,又帶上沙南的留守部隊,在這裡等了兩天,復收攏到了數百隨後自朔方縣戰場逃回的軍吏、兵士,合計還有兵馬不到兩千人。
區區不到兩千人?莫說其中多數皆是羸弱?便俱為壯卒,也是沒希望「收復」朔方郡了。
苟雄聽從了季和的建議?承認了此戰的失敗?決定先撤回并州。
於是,便由沙南縣東邊的渡口?渡過黃河,進入并州界內?轉往東南而行?過雁門郡,退至到了新興郡,此二郡目前俱已被苟雄打下,郡中有苟雄的部隊駐守?但兩郡的駐兵都不多?苟雄從其中各抽了五百人,合計千人,軍勢略振。稍在新興郡歇息了兩天,苟雄這日接報,說上郡太守楊滿率其本部離開西河郡?往太原郡疾行進發了,大概兩三天就會抵至晉陽。
晉陽是太原郡的郡治?此縣同時也是并州的州治。
苟雄大怒,說道:「楊滿在西河待了小半個月?遲遲不動,早不去太原?晚不去太原!剛好我戰敗?他就動了?率兵去太原!他娘的,這老羌擺明了是要跟老子搶攻克晉陽的功勞!」
西河郡、新興郡皆與太原郡接壤,新興郡在太原郡的北邊,西河郡在太原郡的西邊。
朔方郡戰敗一場,折損蒲秦的精銳數千,功過相抵,之前打下雁門等郡的功勞已不用再提了,打下晉陽的功勞若再被楊滿拿去,那這回攻打鮮卑魏國的此場大戰,蒲獾孫、蒲洛孤等等蒲秦上將各個捷報頻傳,俱有大功,卻唯他苟雄,真的就將會是一無所獲了。
別的事兒能忍,這事兒不能忍。
苟雄再次當機立斷,做出了決策,下達命令:「立刻南下晉陽!」
季和蹙眉說道:「將軍,我軍而下連帶羸弱,只有三千許兵。晉陽者,并州之州治也,并州雖多已為將軍、楊太守攻克,而晉陽猶有慕容鮮卑的步騎三千。將軍以三千不堪激戰之卒,縱是兵發晉陽,恐也打不下此城,無法從楊太守手裡搶下此功。」
苟雄怒道:「什麼叫我從他手裡搶?要非大王令我收復朔方郡,我他娘的早把晉陽打下了!明明是楊滿這老匹夫,在從我手裡搶功!老子去晉陽,只是拿回本該屬於老子的東西!」
「可是將軍,咱們兵馬不足。」
「我自有妙計。」
苟雄率引此三千兵卒,當日拔營,南下太原郡。
太原郡的魏國守將名叫韓摩突。韓,不是鮮卑諸部的姓,此人族出匈奴的出大汗部,其先為南匈奴的單於後裔。其雖非鮮卑人,但頗為善戰,且忠心耿耿,很得慕容暠、慕容炎父子的信任,故此得以鎮守太原這座重郡。面對并州泰半淪陷,苟雄、楊滿兩路蒲秦兵馬夾擊的嚴峻形勢,韓摩突果斷地採取了收縮兵力,把全郡的兵馬盡數集中晉陽,以固守後援的戰策。
因了韓摩突這條固守待援的戰策,楊滿也好,苟雄也罷,率部進入太原郡後,都沒有遇到什麼阻擊。先是楊滿順利地率部到至了晉陽城外,隨後不久,兩天後,苟雄急匆匆地引兵趕到。
楊滿部的營壘已經築成,楊滿出營迎接苟雄。
兩人於楊營的轅門外相見。
苟雄跳下馬來,張口就是一句:「老楊,我有罪啊!」
楊滿年有四旬,白白胖胖的,體格富態,沒有著甲,頭裹白幘,穿著件唐人的鶴氅,手持羽扇,足踩木屐,甚有雅將的風範,只觀外表,任是誰也瞧不出,他其實非是唐人,而是羌人。
楊滿說道:「將軍何出此言?」
「大王命我收復朔方郡,我一時不慎,卻兵敗朔方縣。奏呈大王的上表,我已遣人送去大王營中了,想來短則七八日,長則十來天,大王對我的責罰必就會下到!」
楊滿搖扇說道:「勝敗兵家常事,大王英明,肯定不會太過責備將軍的,況將軍身份尊貴,大王看在王后的面子上,也必不會對將軍的懲治過重的。將軍但請安心。」
苟雄說道:「大王向來獎罰嚴明,我這回大敗,損兵折將,勿干長盛亦亡在戰中,自知罪重。老楊,你就別安慰我了。」說著,伸手抹眼,竟是要掉眼淚的模樣。
楊滿吃驚地說道:「將軍,你這是怎麼了?左右不過一場小敗,來日再打回去就是了!何必如此悲痛?」心裡想的一句沒有說出來,他想道,「你苟雄又不是沒有打過敗仗,遠的不說,只秦州諸戰,你不就輸了好幾次麼?也沒見你悲痛!朔方沒打贏,怎生就此等作態?」
苟雄用力揉眼,把眼圈都揉紅了,說道:「我悲痛不是為朔方之敗。」
「那是為了什麼?」
「是為了長盛之亡!老楊,我先失啖高,繼失長盛,啖高與我同鄉,光屁股時我倆就認識了,長盛勇冠三軍,是我所愛,他兩個如今俱喪朔方。老楊,朔方真是我老苟的傷心地啊!
楊滿心道:「原來如此!啖高、勿干長盛俱皆猛將,今皆死於朔方,苟雄等若是斷折了一臂,為此難過,倒是可以理解。」
他說道,「啖將軍、勿幹校尉之亡,確然可惜!但事已至此,不能挽回,將軍再是悲痛也無用矣,還是請將軍節哀吧。現下朔方雖暫不能復,且待天王打下鄴城,我大秦主力抽出了手來,以我勝軍,擊彼孤軍,勝之何難!到那時,將軍自可給啖將軍、勿幹校尉報仇。」
「你說來簡單,換了是張牡戰死,你能這般若無其事麼?」
張牡在楊滿軍中的地位,等類勿干長盛在苟雄軍中的地位,是楊滿的猛將,自於此前攻打秦州的戰中,楊滿的養子楊伏奴被王舒望陣斬之後,於今楊滿帳下最為悍勇的便是張牡了。
張牡跟著楊滿一起來迎的苟雄,聽到苟雄這句近似當面詛咒他的話,翻眼瞅了苟雄下,面色不愉,然其位卑,縱是不快,也只能忍氣吞聲。
楊滿說道:「將軍重情重義,下官欽佩。然為將軍的貴體起見,下官愚意,哀慟不可過度。我帳中已備下酒宴,請將軍入我營中,醇酒歌舞,或能稍移將軍悲情。」
苟雄搖了搖頭,說道:「我哪裡有心思飲酒觀舞!」
「那該怎麼辦才好?」
苟雄放下揉眼的手,問道:「老楊,你是誠心為我的貴體著想麼?」
「將軍千金之軀,國之依仗,下官所言,肺腑言也。」
「那這事兒也好辦,就看你肯不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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