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石銘十六字 寶掌也好人(2/2)
當晚沒能到達山下,又在漠中住了一晚。
半夜時,有人跑到羊馬的駐地,找到陳臘,讓他趕緊去見他的母親和妹妹。
陳臘慌慌張張地去到家屬們的住地,見到了黃氏、陳常哥,原來沙漠裡白天熱,晚上冷,黃氏年紀大了,身體又虛弱,不適應溫差,發起熱來。
陳臘束手無策,被人提醒,就壯起膽子,向住地中的兵卒求助。兵卒們也沒辦法。倒是有個好心的兵士,見陳臘著實可憐,便替他問了問本隊的隊率。
那隊率睡不著覺,閒著也沒事,就過去瞅了瞅,一眼看到了陳常哥。
陳常哥相貌儘管尋常,勝在年紀小,這隊率看了她又看,問陳臘,說道:「這是你妹妹?」
陳臘答道:「是。」跪拜沙上,乞求這個隊率,說道,「我阿母年邁,受不了這漠中的冷熱,小人求將軍救一救小人的阿母!」
「我不是不能救,我軍中隨行的有醫官,我尋他要副藥輕而易舉,可你怎麼感謝我?」
陳臘咬了咬牙,說道:「小人家分到了五十頭羊和一匹馬,這幾天渴死了五頭羊,還剩羊四十五頭,馬一匹,願送將軍半數!」
那隊率笑道:「我要你的羊、馬何用?送了爾等到地,我就要回谷陰,難不成,還帶著羊馬?」
陳臘說道:「小人家窮,實是沒有別的東西孝敬將軍了!」
「我也不是將軍,你別亂喊。你家沒有別的東西了?我看不對吧。」
陳臘不解其意,問道:「將軍的意思是?」
那隊率沖陳常哥努了努嘴。
陳臘大驚,說道:「她是小人的妹妹!」
「我知道,你剛才不是說了麼?」
黃氏聽到了他倆的對話,顫抖著舉起手,拽住了陳臘的袖子,低低地說道:「蠻奴,我還能撐得住。明天就到賀蘭山了,到那裡摸些草藥,熬了喝喝就是。」
陳臘看看發燒的母親,看看畏縮旁邊的妹妹,再看看笑吟吟的那個隊率。
該怎麼辦?
出發前,他還對陳常哥說,將來給她找個如意的夫婿,難道今晚就要任她在周圍那麼多人的聞聽下,被這個隊率蹂躪麼?可如果不答應這個隊率,他的母親又能像她說的,還能撐到賀蘭山下麼?就是到了賀蘭山下,又能找到對症的草藥,能把他的母親醫好麼?
人的一生中,總有需要艱難抉擇的時刻。
陳臘家雖然貧窮,但正因貧窮,也因營戶不被編戶齊民看得起,他從一出生起,絕大部分的日子都是生活在營戶的群體中,上官有令,就幹活,沒令,就自己討些生計,故而此前沒有遇到過什麼需要選擇的事情。這是年輕的陳臘,被迫面對的第一個艱難抉擇。
圍觀的前營戶家屬們的眾目睽睽下,陳臘握緊了拳頭,好一會兒沒有說話。
那隊率等的不耐煩,說道:「怎麼?不肯麼?那我走了啊。」作勢要走。
陳臘是個孝順的人,儘管抉擇尚未作出,可無論如何,不能坐視老母病死。
他下意識地待要開口,叫住那隊率。
這個時候,傳來了幾聲驅趕圍觀營戶的聲音,一個校尉服色的軍官穿過人群,到了近前。
這個軍官髡頭小辮,是個胡人。
陳臘認得,他好像叫蘭寶掌,是本次帶領他們去朔方的兩個軍中將校之一。
此軍官正是蘭寶掌,他是巡夜到此,看到這裡圍了一群人,便過來看看。
蘭寶掌的視線在那隊率的身上兜了一圈,轉到躺在沙中的黃氏和跪在黃氏身邊的陳常哥,最後看向陳臘,問道:「怎麼回事?」
那隊率是曹惠的屬下,但當然認識蘭寶掌,行了個軍禮,答道:「他阿母病了,央我幫忙。」
蘭寶掌俯下身,試了試黃氏的額頭,說道:「是風寒。」命令隨從的兵卒,「把醫士喚來,給她開藥。」
陳臘頓時狂喜,伏拜行禮,說道:「小人家沒值錢的物事,願把羊、馬獻給將軍半數!」
蘭寶掌說道:「我要你那東西幹什麼!」
陳臘心中陡然一沉,說道:「那將軍……」
「我什麼都不要的。明天就到賀蘭山下了,到了那裡,會休整兩天,再繼續前行。你好好地把你阿母伺候好了。離朔方還有段路程,過了賀蘭山,尚需得再過一段漠區呢!」
陳臘只疑自己聽錯,心道:「居然有這麼好的貴人?」
蘭寶掌問那隊率:「你巡過你的轄段了?」
「小人剛巡過。」
「那還不趕緊去歇著,在這兒待什麼?」
那隊率應諾,悻悻然地去了。
蘭寶掌沒有多停,等到醫官來到,給黃氏號完脈、開過藥方、留下了藥後,就也離開,接著去巡夜了。
圍觀的前營戶家屬們等蘭寶掌走遠,紛紛交頭接耳,議論紛紛,都是誇讚他的話語。有那消息靈通的,說:「這位蘭校尉,是莘公的部將。你們瞧瞧,莘公帳下的人就是不一樣!」
陳臘充滿感地想道:「莘公又釋我們為良家,又給我們分羊馬,他的部將還什麼都不要的救我阿母。莘公真是個大好人啊!這位蘭校尉也是好人!他倆的大恩大德,我要牢記不忘!」
翌日中午,到了賀蘭山下。
如蘭寶掌所言,在這裡休息了兩天。
陳臘的母親在他精心地照顧下,病情好轉。當休整過後,繼續開拔這日,一個小道消息在家屬們中傳開,陳臘聽到後,使他因其母病體漸好而才放下的心,又懸了起來。
這小道消息說的是:蒲秦的上將苟雄、楊滿,率步騎五萬,攻入到了朔方。